第4章

是的，在绝大多数粉丝，都不知道池知悠真实性别的情况下，冷山木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池知悠的性取向。

没办法，对于一个被软封杀的画手来说，换笔名、开小号，在新的平台白手起家，还能被以前的粉丝认出来，无异于被善良的神点中眉心。

尤其对方如此笃定，私信里半声招呼都没打，直接空投了一篇八千字的作文——围绕你从前的漫画，赞赏你的画技、分析你的巧思、感谢因你改变的心境，到后面也不忘鼓励你的失意、决心陪伴你的未来……

行文逻辑层层递进，言辞真挚无比，看得池知悠当时哇哇大哭。

那还说什么了！？

你约稿一张正比半身黑白插图，我直接升档，附赠一张彩色全身场景插，再送两个可爱QQ人的互动漫画条，全程不收一分钱！！

池知悠连忙打字解释——

【啾啾大王：没有没有，你误会了】

【啾啾大王：我只是最近找了份新工作，没那么多时间接稿了而已】

【冷山木：哦（·x·）】

池知悠又看了遍那一大段对NPD的介绍。

【啾啾大王：小木，你在现实生活中是医生吗？感觉知道的好详细】

【冷山木：嗯……】

【冷山木：心理医生吧（·-·）】

受柏隋青本科时期的卷王事迹影响，池知悠对每一位医学生，都怀有很强的敬畏心。

但冷山木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冷山木：对了，我最近想给我的娃娃做件新衣服，你会方便拍几张照片吗？】

冷山木这里提到的娃娃，其实是球形关节人偶，简称bjd。

养一只bjd的自由度很高。

娃娃的形体、发型、眼珠、面部妆容、服装等等，都可以根据主人的需求定制。

相对的，价格也水涨船高，上不封顶。

貌似冷山木养bjd，就已经花费数万元。

搞得池知悠每次看对方头像那只板着脸、戴红色眼镜的Hello Kitty，都感觉深藏富态。

池知悠一度怀疑，冷山木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大富婆，而且是精益求精的大富婆。

当初，冷山木觉得市面上的娃衣，都不符合自家娃娃的气质，于是大手一挥，买来缝纫机，准备亲手制作，还专门找池知悠约服设。

但池知悠听对方的约稿要求，越听越像自己平时的穿衣风格。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平铺到床上，给冷山木拍去照片——

没想到冷山木竟然对他的私服非常满意！

池知悠大受感动。

毕竟在此之前，他总被凌骁吐槽“你怎么搭什么衣服，都像在穿大码童装”……

冷山木说，实物比画稿更方便确认衣服的制作细节。如果池知悠不介意，他想之后每隔一段时间，都来向池知悠要几张衣服的照片。

当然，钱还是会按照约稿价格给的。

池知悠不懂缝纫，但觉得这种举手之劳，没什么好收钱的。尤其冷山木是他的老粉，池知悠给对方拍照就更积极了——

【啾啾大王：当然方便！】

【啾啾大王：我这会儿在公司上班，你等我晚上回家，我对着全身镜给你拍】

【冷山木：谢谢（·w·）】

转眼间，午休结束。

池知悠坐在工位上，电脑连着数位板。

压感笔勾完画稿的最后一条线，他缩小图片，又粗略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才截图把这张线稿发给领导。

【池知悠：雪姐，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吗，没有的话我就开始上色了】

池知悠有原创漫画的创作经验。

领导想先让他抓取公司的新品玩具特点，进行拟人化设计，便于做上新宣传。之后再逐步推出，具有性科普意味的小剧场条漫。

池知悠刚完成的这张人物插图，就是以玩具“拉珠”为核心卖点的设计——

男人身穿露背紧身装，趴在沙发上。

珠子从尾椎开始延伸，由柔软的发光绳串联，沿着脊椎依次排列，形成一条外骨骼状的装饰，材质逐渐从半透明的硅胶，渐变为金属串珠。

男人的脑袋枕在沙发上，神情睥睨，眼睛直视屏幕外，挑衅地伸出半截红舌，矜贵又不失妖冶。

【张雪：我去，涩而不俗！！！】

张雪“蹭”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走到池知悠的工位旁边，附身瞻仰他电脑里的原版画稿。

公司找一个能画涩图的画手不难，但想找一个既能画出性张力，又能□□过审的涩图高手，简直难如登天。

“……”张雪如获至宝，笃定无比，“小池，你是个搞凰的天才。”

池知悠：“？”

话音落下，附近的几个同事如同雨后春笋纷纷冒头，立刻围了过来。

有人指着屏幕问：“这几处溅在身上的不规则液体好有感觉，是米青……”

“不是！”池知悠急忙打断，“是还没上色的香槟酒。”

果然还是不能跟淫商太高的人做同事……什么黑的白的，统统都能被认成黄的。

“哦哦哦！”同事热情不减。

没消停一会儿，张雪忽然又道：“我有一个新想法！”

她从隔壁抽屉里，反手掏出一个全新未拆封的玩具，拍到池知悠的办公桌上。

那狐狸尾巴塞子，上面装饰的大蝴蝶结中间嵌着一块宝石，坠着珍珠与流苏，清脆的铃铛声一晃一响。

张雪手指着屏幕：“不然再给他这里添一条尾巴吧！感觉画面能更丰富一点。”

池知悠思忖片刻，觉得是个好主意。

他在MIA接稿的这些年，遇到过不少临时加设定的单主，现在已经能从容应对这种情况了。

况且，只是加个尾巴而已，难度不大。

池知悠问：“雪姐，你能把这条尾巴借我几天吗？我对这款玩具的结构不熟悉，透视把握不好，需要实物参考。”

“没问题啊！”张雪大方道，“直接送你得了，晚上回家好好体验一下。”

池知悠：“……”

那恐怕是没机会体验了。

他刚荣升成为有痔青年，屁股实在难堪重负。

傍晚六点半，池知悠下班。

他坐上与家反方向的地铁，直奔临海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服务大厅。

哈哈骗你的，池知悠根本说服不了自己接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书包的价格不贵，也不难买，但却是柏隋青送给他的礼物——倒也不是说柏隋青有多重要，只是这个书包真的背得很舒服……

毕竟，就算是同个牌子，这么多年过去，工厂的品控也可能发生变化啊！

池知悠跟失物招领处的工作人员对上眼。

他深吸一口气，走近问：“你好，我上周五在急诊看病，把一个深蓝色的匡威双肩包落在医院了。当时难受没注意，能麻烦你帮我查查有没有人捡到吗？”

工作人员捕捉到关键词，想起柏医生请大家喝奶茶时的拜托。

她下意识反问：“你是池先生吗？柏隋青医生的大学校友。”

池知悠迟疑：“我是。”

“哦，那没错了。”工作人员拿出一张纸条，推到池知悠眼前，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柏医生托我转告你，他把书包拿走了。这是他的微信号，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池知悠匪夷所思，不知该作何反应。

柏隋青明明来过一趟失物招领处，干嘛还要多此一举，把自己的书包带回家啊？

而且，他弃用已久的旧微信号上，明明就能联系到柏隋青啊！……哦，柏隋青可能不知道他还在登旧号。

池知悠接过纸条，发现柏隋青的微信号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还跟大学时一样。

他对工作人员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医院。

池知悠点开手机微信。

他犹豫片刻，没去添加联系人，把纸条收进口袋了。

-

“嘀——”

柏隋青打开卧室的空气净化器。

他今天休假，不用去医院上班，这会儿刚从学校的实验室忙完回来。

柏隋青的房间极具性冷淡风格，横平竖直的家具造型，统一的黑白灰三色。环境干净整洁，被子的四个角都掩得恰到好处，书桌、椅背、懒人沙发，所见之处没有任何杂物。

即便重度洁癖和强迫症患者来了，都会觉得十分舒适。

唯一稍显突兀的，大概就是书桌旁的定制衣柜——长八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高一米二，里面分格挂满了色彩缤纷的bjd的娃衣，完全不像柏隋青的偏好。

但柏隋青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定制衣柜里，连bjd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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