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回到飞船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说是飞船，其实不过是一台半废弃的、靠回收零件东拼西凑改装出来的破旧舱体。外壳补丁摞着补丁，漆皮剥落得斑驳不堪，内部空间也狭小得可怜——除了驾驶舱，就只有一个勉强能称之为“起居室”的隔间，和一台嗡嗡作响的、勉强维持运转的能源炉。

小七把小幼崽放在唯一的软垫上，然后站在舱门口，用机械臂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垃圾场的冷风和金属碎屑。

事实上，从垃圾场到飞船的这一路，小七走得比它过去十年执行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小心翼翼。

它怀里的这个小小生命，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小七的处理器飞速运转着，依据储存的那本《人类幼崽抚养手册》，一项一项地比对：体温过低、疑似脱水、状态虚弱——每一项，都触发了“紧急救助”的红色警报。

“依据手册第1章第2节：幼崽体质娇弱，须避免剧烈颠簸。执行：平稳低速移动。”

于是，这台原本走路“嘎吱”作响的破旧机器人，硬是把每一步都走成了慢动作，连履带碾过碎石时，都刻意绕开，生怕颠着怀里那个小家伙。

“依据手册第1章第4节：救助过程中，应尽量减少对幼崽的刺激。执行：保持安静。”

连它平时处理零件时那些叮叮当当的声响，都被它暂时按捺下去，整台机器安静得只剩能源炉轻微的嗡鸣。

回到飞船后，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安置，而是先对整个舱室做了一次快速排查——确认没有尖锐棱角、没有漏电隐患、没有易碎物品，才把幼崽放上软垫。

“依据手册第2章第1节：幼崽居所需排除一切安全隐患。”

小七一板一眼地念着手册上的条款，动作却细致得过分。它甚至用机械爪把软垫边缘多出来的毛刺，一点一点地磨平，才放心让幼崽躺上去。

琉宝虽然昏昏沉沉，却也隐约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冰冷铁疙瘩，一路都在用一种笨拙又执着的方式，护着她。

舱室里，暖黄的光渐渐亮起来。

小七把能源炉的温度调到“幼崽适宜”的刻度后，又蹲回软垫旁，认认真真地翻开了那本已经快被它翻烂的手册。

“依据手册第2章第1节：幼崽初到新环境，需给予充足的安全感。”

它想了想，用机械臂轻轻拍了拍软垫边缘——动作很轻，像是无声的安抚。然后它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待机，用那对摄像头眼睛守着小幼崽。

夜深了。

小七始终没有合眼——它本来也不需要合眼。它守了一整夜，偶尔起身检查一下幼崽的体温、掖一掖滑落的毯子、把舱室温度再调准一格。

每一次，它的动作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垃圾场的夜风呜咽而过。

而在这艘破旧的飞船里，一个昏睡的小幼崽，被一台同样破旧的机器人，用最笨拙、最温柔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夜里，琉宝迷迷糊糊地醒过一次。

她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昏暗，只有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还亮着。她眨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不是冰冷的垃圾场，不是刺眼的实验室，而是一个狭小、破旧、却暖和得让她几乎想哭的地方。

她偏过头，看见床前蹲着那个破旧机器人，正用那对圆溜溜的摄像头眼睛，安静地守着她。

见她醒了，小七探出温感探针，轻轻"嘀"了一声。

"体温正常。幼崽状态：良好。"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需要饮水吗？"

琉宝摇了摇头。她张了张嘴，想跟这台破旧的机器人说点什么，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软软的、带着点鼻音的：

"……你，为什么要捡我？"

小七的处理器似乎卡顿了一瞬。它低头，看着这个睁着一双水汪汪眼睛、满身伤痕的小幼崽，那对摄像头眼睛里，仿佛有某种属于机械的、极其细微的光芒闪过。

"依据手册第1章第1节：凡生命体征尚存的幼崽，皆应得到救助。"它一板一眼地念道，"此乃，我作为回收机器人的……本分。"

琉宝望着它，忽然觉得那句"本分"，远比她听过的任何漂亮话都要动人。

她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毯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那床洗得发白的旧毯子里，闷闷地想：

「……这个笨机器人，捡我回来，就是捡了个大麻烦。」

「可它，好像一点都不嫌弃这个麻烦。」

她闭上眼，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说不清的委屈和不安，仿佛在这一刻，悄悄地、无声地，散去了大半。

窗外的星光透过舷窗漏进来，落在那两个相依的身影上。琉宝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次，梦里没有了冰冷刺眼的实验室，也没有了漫天飞舞的垃圾残骸，只有一个暖洋洋的、让她安心的家。

天亮的时候，琉宝是被一阵轻微的、规律的机械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小七正背对着她，用机械爪认真地擦拭着软垫周围的区域，把夜里可能落下的灰尘清理得一干二净。

“……早上好。”琉宝用气声，软软地嘟囔了一句。

小七转过身，摄像头眼睛亮了亮：

“依据手册第2章第1节：幼崽苏醒后，应先进行晨间体温检测。执行。”

“嘀——”

“体温正常。幼崽状态：稳定。”

小七满意地点了点那颗锈迹斑斑的脑袋，然后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泛黄的手册，递到琉宝面前，郑重其事地宣布：

“这是《人类幼崽抚养手册》。从今日起，我将严格按照手册，对您进行……富养。”

琉宝望着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却依然被保护得干干净净的手册，又看了看小七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吐槽的念头，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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