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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次买下同窗的逢七之夜》

9. 黄连苦药,甜梅乱账

五百文铜钱,折合半两纹银,够买二十五斤上好的晚粳米,或者替人抄上整整十二卷半的《列女传》。

祝青芜自打八岁起当家理事,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一笔送到嘴边的买卖。所以在四月二十三的那个夜晚,她硬是咬着牙,把白瓷碟里剩下的那五颗蜜渍青梅,一颗接着一颗,全用嘴渡进了温辞镜那张涂满了黄连苦药的嘴里。

到了最后一颗青梅咽下去的时候,祝青芜的嘴唇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舌尖上分不清到底是黄连的极苦,还是蜜糖的极甜,又或者是温辞镜唇齿间那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冷梅与白附子香。她几乎是逃也似地抓起桌上那五百文现钱和盖了第六枚印的契书副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怀袖居。

可坏事就坏在,祝青芜回染坊巷之后,心里的账本居然第一次算错了数。

那天夜里她坐在油灯下记账,明明该写“四月廿三,得杏花诗会差钱一百文、怀袖居渡梅钱五百文,合计六百文”,笔尖落下去,写出来的却是“四月廿三,温辞镜咬人六次,欠黄连苦药一碗”。

祝青芜盯着那行莫名其妙的字迹看了半宿,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拿墨团涂得漆黑,暗骂自己定是被温辞镜嘴里的白附子毒气熏坏了脑子。

为了把脑子里那股子古怪的甜苦味驱散干净,接下来的三天里,祝青芜在瞻园女塾里比往常还要低调十倍。每次温辞镜从前排走过,她便立刻低下头屏住呼吸,连半缕衣香都不肯多闻。

谁知她不去找麻烦,麻烦却在四月二十七这日午后,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她头上。

这日午后原本是习字课,老先生因家里有事早退了半个时辰。前排的沈令仪忽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地喝令她的贴身丫鬟翠缕把讲堂的前后门全都关上!

“谁也不许走!”沈令仪站在讲堂高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西角这排寒门附读生的席位,“我今早放在笔袋里的那支赤金累丝点翠簪不见了!那是我外祖母赐下的物件,价值八十两银子!今日这屋里除了诸位世家姐妹,就只有你们四个穷酸附读生进出过——翠缕,给我从她们四个的书囊和袖兜开始搜!”

讲堂里顿时哗然一片。

坐在祝青芜身边的周小娘子吓得眼泪直掉,抖着手主动打开了自己的粗布书囊以证清白。而祝青芜坐在靠窗的冷板凳上,右手在案下悄无声息地按住了自己的青布书囊。

我当然没偷沈令仪那支什么赤金点翠簪。

可今日正是四月二十七——今夜戌正我要直接从女塾去怀袖居赴第五次约!因此我的青布书囊夹层里,不仅揣着上次温辞镜给我的那锭二两重的温府内造雪花银,还夹着那张盖了六枚“不见长安”血沁冻石印、写满了怀袖居密约的《怀袖契》副本!

若是叫沈令仪当众翻出温府内造的官银,或是翻出那张字迹与温辞镜一模一样的契书,莫说我会被当成偷盗温家财物的贼人送进官府,就连温辞镜与我私会的事也会彻底败露!

“怎么,祝青芜,她们三个都敢打开书囊,偏你死死捂着袋子不撒手?”

沈令仪一眼便盯上了我,唇角勾起一抹快意而又恶毒的冷笑。上次乌丝栏钞本的事叫她在温辞镜跟前落了面子,她憋了半个月的火,今日显然是冲着我来的:“翠缕!去把她的书囊给我夺过来,当着大伙儿的面倒出来瞧瞧!”

那个曾在后院井台边撞翻过我铜板的丫鬟翠缕,立刻摩拳擦掌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攥紧书囊带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从这里跳窗逃走,名声就彻底毁了;可若是不跳,袋子里的契书一旦见光,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翠缕的手指即将碰到我书囊带子的千钧一发之际,首座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清泠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慢着。”

当翠缕伸手扑向祝青芜书囊的那一刹那,我看见祝青芜眼神发狠、右手已经按在窗沿上准备破窗逃走。

我心口猛地一揪,连白薇都没来得及招呼,便从首座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从东首走到了西角的过道中央。

“七妹妹,这回可不是几卷破书的小事!”沈令仪生怕我又做老好人,忙抢先一步堵我的话,“八十两银子的赤金点翠簪,若是叫寒门学生偷了去还不严惩,日后我们瞻园女塾的脸面往哪儿搁?你素来慈悲,可也不能包庇一个贼人!”

“四姐姐误会了。”我用素帕掩着唇,轻轻咳了一声,连看都没看祝青芜一眼,只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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