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个黑天[无限]》
第6章
滴答,滴答,声音从门外附近经过。
滴落的声音和之前有微妙的不同,有种粘稠感。
两人心里都有不详的感觉。
继而是一阵入水的哗啦声。
这时,白小路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想,之前他们听到的那种模糊的熟悉声响,就是在水中行走的声音。
嗤……,又是一阵沉沉的喷气声。
紧接着是像呻吟一样的绵长的吱呀一声。
地面又一次传来震动感,这次因为距离近,比之前明显得多,同时,一阵规律的声音渐渐远去。
白小路睁大眼,他突然想明白那是什么了。
之后,外面渐渐彻底安静下来,再没什么动静。
两人等了很久,久到两个人僵硬的身体都开始发疼。
“走……走了?”陈框框颤抖着嗓子问。
白小路点点头。
两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般,浑身都汗湿。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在这里待到天亮,还是出去看看?”陈框框问。
白小路沉吟着,一咬牙,“我先看看。”
他怕天亮以后,有些痕迹会消失,但又担心外面的东西并没离开。
但尽管做了这个决定,白小路这次没冲动,还出乎陈框框意料地谨慎,他先打开个门缝,只露出眼睛往外看。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下就注意到门外不远处光滑的地面上,一串痕迹往深处延伸进去。
那果然不是水,而是……血迹。
这意味着,有人死了。
白小路的心沉了下去。
他挥手招呼陈框框,“走,出去看看。”
两人还是没敢开手电筒,在黑暗中摸索着,沿着血迹的方向,一直追踪到消毒池,那血迹消失在消毒池前。
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后面走,光线越是暗,能看到的距离越来越短。
陈框框正要过去池边看看,白小路突然拽住他。
一阵微凉的风拂过额面,刚才出过的汗还黏在后背上,被吹得凉飕飕,令人浑身发毛。
室内怎么会有风?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消毒池后浓重的黑暗中,那里,本来堆砌的杂物不知道都去哪了,只剩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门,正黑沉沉地洞开着。
白小路眉头一皱,说:“得过去看看。”
他拨开陈框框阻止他的手,不趁这时候去寻找线索,白小路觉得自己会后悔。
陈框框一咬牙,也跟上去。
两人迈进消毒池,池水冰凉,味道难闻,令人战栗。
趟过水池后,两人迈出去,停住。
前方不过两三米处,就是那道洞开的大门,离得近了,能闻到一种煤块燃烧的味道,还有机油味。
视线也比刚才清晰一些,能看见门外随风晃动的枯草,还有远处的平房民宅。
出来这道门就是厂区外面。
有人死了,也许死的就是他们的同伴。
外面肯定有遗留的线索,白小路脑子一热就要迈步出门看看。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脸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那张脸英俊而冷淡,眼睛像一片蓝湖,看人和看猪没区别。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厂区。”
林询这样提醒过他。
一滴冷汗从白小路的脖颈上滑落,他只差一步就要迈出门外了。
那只抬起的脚轻轻一抖,收了回去。
陈框框本来跟在他身后也要往外走,结果撞在他背上,白小路丝毫没动,反倒是陈框框几乎一屁股坐到地上,被白小路一把抓住胳膊提了起来。
“怎么了?”陈框框用口型问。
白小路眼皮直跳,“猪刚才是不是还没叫?”
陈框框渐渐睁大眼睛,恐惧迅速弥漫上来。
他一直觉得少了些什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那东西走了,为什么不时发出动静的猪却还是这么安静。
“你之前的任务里,每个夜里死过人后,是不是就代表已经安全,不会再死人了?”
陈框框张大嘴,脸色巨变,脖子像是锈住了般,转动时几乎传出响声,“不……不是,一个夜里可能死两个三个……。”
陈框框越说脸色越难看,几乎是面无血色。
白小路眉头皱紧。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外面墨一样黑色的天空中,竟然露出蒙蒙的亮来,是被乌云遮在里面的月亮,并没完全露出,只是一点点发白的光亮。
但也足够了,两人都同时看见,在门外右侧那边,一道反光瞬间消逝。
很短很短的时间,可能也就几分之一秒,但足够看清那是什么了。
那是一把杀猪刀。
一个黑影正趴在门板外,手里抓着那把刀。
那东西还没走,它在守株待兔,等着他们出去。
白小路头皮都快炸了,他低吼一声,“跑!”
转过身抓着陈框框的手臂,关键时刻陈框框爆发了全部的能量,连滚带爬地跟在白小路灵活的身影后,时不时被对方回手拽一把,两人就这样疯狂地再一次越过消毒池,穿过饲养圈,经过淋浴间,通过屠宰车间旁的走廊,一路经过更衣室,跑出了车间大门。
出门时,被外面的冷空气一激,两人本来就跑得肺子发疼,此时更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但没有时间休息。
“我们去哪?”陈框框哑着嗓子急急问。
白小路说:“跟我来。”
陈框框跟在白小路后面没命地跑,跑得跟老家破旧的风箱一样。
直到跑到冷库旁边的墙根处。
白天他们来过这里。
白小路踩着陈框框肩膀,这时候顾不上他肩膀的肿不肿痛不痛,陈框框紧张到已经根本没什么感觉。
白小路死命扯下几片浸透狗血的毡布,扔下来。
扯得差不多了,他就跳下来,将那些毡布往陈框框身上糊,也往自己身上糊,还把掉下来的粉末往脸上头上抹。
陈框框不知道为什么,但信任让他也照做。
做完这一切,白小路才像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们就在这里,等天亮。”
陈框框恐惧地看向车间厂房,“它是不是已经追过来了,这能行吗?”
“我知道林询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厂区了,他和我们一样也注意到围墙上的黑狗血,”白小路说:“那东西怕黑狗血,要不然不会选择从废弃的原料通道门进来,它直接越过围墙岂不是最方便!”
他说得振振有词,陈框框恍然,终于放松下来。
但白小路紧接着说:“如果是我想错了,咱们就跟它拼了!”他一手握着炒菜铲子,一手抓着电棍说。
陈框框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两人就这样,两手握着从保安室和食堂搜集来的乱七八糟玩意,背靠着背,警戒地看着车间厂房的方向。
但过了不知道多久,那边也并没动静。
两个人都已经累极,渐渐挨靠着坐到墙边,还是背靠着背,蜷着腿,像kappa标志一样,熬着等着,警惕着。
过程里,白小路觉得自己一直是清醒的,但体力的消耗让他很疲劳,也许中间睡着过,但很快又一惊,醒过来。
十月末的天气冷得很,老妈爱心牌毛衣在室内很暖和,在室外被风一吹就透,冷到骨子里。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陈框框一直在微微颤抖,好像一直都没睡着。
熬着熬着,终于,天边冒出一片鱼肚白,附近居民养的公鸡打起鸣来,天亮了。
……
这么熬过半宿,白小路站起来时,腿弯疼得很,还觉得头重脚轻,应该是有点发烧。
他从小身体不好,跟师父学点武术才渐渐好起来,但身体的底子在那,打架虽然厉害,但受不得一点亏,冷了热了都要生病。
不过好在武术在渐渐改善他的体质,病得容易,好得也快。
他站起身,弯腰拍拍陈框框厚实肥软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宿舍洗漱。”
但陈框框肩膀一抖一抖的,并没起身。
白小路绕到他面前,蹲下去看,就见陈框框的胖脸上一片乌七八糟,两行泪流出两条沟壑来。
白小路惊了,问道:“你怎么了?”
陈框框哭着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档子事,任务世界太可怕了,我想回家。”
白小路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一时默然。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清晨太冷了,陈框框哭一阵,就老老实实站起身,白小路帮他抹干净眼泪,他两一起把身上的狗血毡布拿下来,又一片片放回到墙上原处。
这里缺失一块的话,晚上怕有东西从这里进来。
稍微把身上脸上都弄得像样点,两人就踽踽往宿舍走。
现在时间还早,但宿舍楼里并不安静。
他们在一楼就听见楼上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同时看见的,还有地上的一串血迹,滴滴答答从上楼的楼梯绵延向宿舍楼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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