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看着那人如脱缰野马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终于明白这一年里江褚骂了无数次赵励的原因了。

只是这事轮到自己身上时才感到特别无措。

这一瞬间的感觉就好似一台时钟过了整点，分针下一个刻度明明应该是01分，却突然往前疯狂转了好几圈，最后回退到59分的那种怪异的无序感。

“师父？”沈青云一脸惶恐。

江褚想笑，又觉得在这场合笑不合适，他忍住后，拍拍沈青云：

“没事没事，他也就是去找人问问话，不会真逮的，他人就是这样，闲不住。”

见沈青云还在迷茫，江褚提醒他：

“但是什么？继续说呀。”

沈青云这才回过神，赶紧接着说：

“哦，但是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砍头烧指纹的做法，表面上看起来是不想让警察查到死者身份，实际上……可能是想隐瞒别的事。”

江褚看了一眼现场的血迹，轻轻点了点头：

“等这个现场的痕检结果出来吧。”

他转头对技术科的同事说道：

“卧室的毛发仔细找找，回去和卫生间的比对一下。”

“江队，房东到了，在楼下。”

同事给他打了电话，说房东胆子小不敢上来，让他下去问话吧。

“行，让他等我一下。”

江褚让沈青云再去找邻居阿姨问点情况，转身离开了。

沈青云敲开邻居的门，先笑着跟阿姨道了个歉，说想问她点事情。

阿姨的脸色还在泛着青，看到沈青云斯斯文文笑容亲和人畜无害的样子，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隔壁这个租户，你见过她吗？”

沈青云将那张案底资料的照片给阿姨看。

阿姨认真看了很久，喃喃道：

“唉哟，说实话，真没什么印象了，隔壁这女的经常半夜才回来，还老是有男男女女的来找她，唉真晦气！”

“男男女女？”沈青云皱了下眉。

“偶尔的吧，半夜我睡不好容易惊醒，这老房子隔音又不好，老会听到隔壁传来笑声什么的，有男有女的，听着不止两个人……”

“那你9月12号左右，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他直接用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提问。

阿姨回忆了好久，面露难色：

“这么多天前啊？想不起来了，反正白天隔壁是没什么声音的，经常是过了晚上十二点才有动静，偶尔会有关门声什么的。”

沈青云没再多问了，与她道谢后下楼找江褚了。

房东那边也问得差不多了，他也是一问三不知，只确定了租户是王敏，没欠过租金。

房东自己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近，对方不找他报修家电家具，他也就懒得过问了。

留了房东的联系方式后，待现场勘查结束，他们又调了小区外几个路口的监控便收了队。

……

回到局里，沈青云又要来了抛尸地附近几条马路的监控。

他计算过从城北到城南开车所需的时间后，在电脑上开了两个窗口看了起来。

江褚问他看的思路是什么，沈青云回道：

“两边同时出现的车牌，可惜小区和抛尸地都没有直接的监控，只能这样找。”

“好。”江褚拍拍他：“记得吃饭啊，我已经让他们加急验现场的DNA了。”

沈青云听到吃饭两个字，抬头看向江褚，问道：

“师父，你胃又疼了？你快去歇着……”

江褚突然打断他：“如果死者不是王敏的话，你下一步打算怎么查？”

沈青云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微笑着问江褚：

“你也觉得不是？”

“嗯，大概率吧，不觉得我们找到凶案现场太顺利了吗？”

沈青云转头看着监控，默默说：

“是挺顺利的，但又不像是在刻意引导我们找到出租屋，我感觉……更像是仓惶中计划不周全的结果。”

他思考片刻后说：“王敏隔壁的邻居说她家经常来人，得查下这条线，我先找车，看看车主人是谁吧。”

直到傍晚沈青云还在看监控，江褚得去医院了，他最近每天都得去打点滴。

走之前他对沈青云说：

“要是赵励那小子欺负你，你随时打我电话。”

沈青云眼角抽抽，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这一整天也没再见到他人影，不知道他嘴里说的逮人，逮到哪里去了。

……

这监控一看就容易忘记时间，等他终于找到在两处出现的同一辆车时，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办公室里只剩两三个同事还在加班了。

他记录下车牌，正准备给交管打电话，刚转身就看到赵励正坐在他背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吓得他手机差点儿飞出去。

“你……你怎么在这里？”

沈青云被吓得快要咬到舌头了。

“你这话说得。”

赵励被他问笑了，拍了拍桌子问：

“我不是我们中队的人？”

“是。”

沈青云顺回一口气，敷衍回了赵励一句便不再理他，他知道这种话痨的特性，如果你主动接他话，他等会儿就跟你扯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去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搭话。

他坐回去拿起手机继续找交管电话。

赵励突然起身走过来，把那张名单拍到他面前：

“我就说吧，人早跑了。”

沈青云低头看那名单，上面用笔乱七八糟的画着几个大叉，只有一个人的名字上是圈圈，且看得出来画得很不耐烦的那种。

赵励点了点那个画着圈的名字说：

“其他人都排除了啊，就这个，房子里没影儿了，没影儿的时间就在案发后，冰箱里的菜都馊了，给我恶心得……”

“等等。”

沈青云打断他：“你进他房间了？”

“那不然呢？”

沈青云正想问你这样做合规矩吗？就听赵励继续说：

“房东就住他隔壁啊，他开门让我看的。”

他把话又吞了回去，问了个别的问题：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影儿的具体时间的？”

赵励笑出声：“问小区门卫啊！查一下车辆进出场时间不就知道了？”

沈青云盯了他一会儿，又问：

“那车牌呢？”

“哦。”

赵励把那张名单翻了过来：“看吧，对了，我顺便查了出城卡口数据，这辆车没有出城记录，你别打你那个电话了，不如查下这个人有没有买飞机票火车票什么的吧。”

沈青云看了一眼他记的那个车牌号码，默默把手机放下了。

还真是一样的。

他把这个人名字记住了：孙鹏飞。

“没开车出城？那他把车停哪儿了？”

沈青云又开始翻图侦的电话，准备调天眼找车。

“别打了，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图侦那边，让值班的同事在找了。”

赵励把他拉住往外逮着走，边走边说：

“我回来都两小时了，你真是坐着一动不动啊，肚子不饿吗？走走走吃夜宵去，我跑了一天快饿死了。”

沈青云一脸懵逼：“你坐了两个小时？你有车牌了让我多找两小时？”

赵励哈哈笑道：“这样你比较有成就感嘛！”

沈青云真想给江褚打电话投诉退货！

……

城南分局隔壁两条街就有几间夜排档，这个时间点正是生意最火的时候。

赵励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他拽着沈青云去了他常去的那家，找了个街边的小桌子坐好，点了半桌子烤串就开始吃起来。

沈青云坐在一边忙着用手机查东西，赵励放了好几串肉在他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

“你不吃等会儿没了啊！”赵励喊道。

“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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