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为何花心薄幸》
胸口被挤压到了极致,肺像是在爆炸的边缘,一口气喘不上来;眼皮上好像挂着千斤坠,怎么也睁不开。
宋蕴脑袋里晕乎乎,唯有一个念头十分清晰:驾驶位上坐着的这个可是个大客户,即将要签上百万的大单,千万不能有事!
她奋力一抓,仿佛碰触到了什么,整个身体陡然一轻。
眼睛终于睁开了,眼前的景象从朦胧到渐渐清晰。
入目之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卧房,房间大且空,仅剩没几样家具,巨大的拔步床、雕刻精致的床架和梁柱、散架了的柜子……微凉的风在几扇洞开的窗棂中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叫声,吹得褪色了的床幔四处飞舞。
好奇怪的地方,虽然破败,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富贵。
宋蕴迷糊了一瞬。
她今天约着试驾的是一个理工科博士,刚从国外回来,和她聊得很投机,一百多万的豪车要下两辆。这才今年第一季度,她的全年销售任务就完成了,一大早,区域经理、销售总监、部门老总都围着她转。
“小宋,今年的销冠又是非你莫属了,年底等我给你申请个大红包。”
“有什么要帮忙的?要不配个徒弟给你打杂好了。”
……
#论销冠在公司的特权#
#老板见了销冠都要点头哈腰#
等她拜好财神爷、浇好发财树,兴冲冲地带着她的大金主上了试驾车,车开到一半方向盘一偏撞在了栅栏上,冲进了河里。
本来她的泳技还算可以,从车里出来自保没有问题,可为了救那位旱鸭子博士金主,差点被淹死了。
还好,她现在是被人救了吧?这是哪里……
“殿下!”一个带着哭音的声音响起,“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吗?以前那些成日里缠着公主的公子大人们都去哪里了,怎么也不来救救公主……”
宋蕴这才发现,自己半趴在卧房的地上,离她数丈远的角落里也跪趴着两个宫女打扮的人,其中一位脸圆圆的,长得有点喜感,正抽抽搭搭地和她说话。
“公主?”她困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那宫女的脸色惊恐,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问:“公主你怎么了?是不是落水的时候伤到脑袋了?”
宋蕴看了看自己,只见她的身上一层层包裹着繁杂的古装,裙摆撕开了一片,还湿漉漉的,的确是不久前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样子。
没有人会把她从河里救起来帮她换上这种裙子抬进这种地方演戏。
除非……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清醒点吧,”另一个宫女说话了,她长得清秀,人也瘦弱,声音虽然也有点发颤,但却清晰很多,“不会有人来救公主了,他们都死的死、躲的躲,陛……先……公主的父皇弃城而逃,早就驾崩了,大梁早就亡了,现在新帝继位,国号旻,公主府已经被洗劫一空,前朝的皇室不可能活命,我们……都得死。”
宋蕴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些木然。
她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亡国的公主。
这个公主从富甲天下到一贫如洗,并且即将被赐死。
“公主你就不该回来……”圆脸宫女“呜呜”地哭了起来,“刚才就差点淹死了,等会儿是要被砍脖子还是吊死……这也太惨了,公主你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就这么……”
清秀的宫女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宋蕴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脑袋还有点晕,很多画面从脑中闪过,她迫切地想要把它们都串联起来。
“朕的女儿,必定福星高照,就赐封号弘福公主,以后就是真千娇万宠的宝贝。”
“女儿家的名声你还要不要?居然把人掳进公主府里,真是气死我了!”
“你居然目无国法祖训,连朝廷命官都敢羞辱,怎配做这公主?就算我人微言轻,也不会让你肆意妄为!”
“区区家奴,打死了便打死了,怎的,还想从本宫这里讨个公道不成?”
……
完了,这个将死的亡国公主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她拍了拍脑袋,暂时放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是酸软无力。
圆脸宫女倒还算忠心,几步抢上前来扶住了她,清秀宫女犹豫了一下,也上前扶住了她的另一边。
“好吧,我刚才落了水,还有些糊涂,”她定了定神,“你们同我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名宫女一个话多却杂乱,一个少语却精准,圆脸的叫玉琉,清秀的叫玉璃,宋蕴就着这两人的话和原主脑中零零散散的记忆,大概弄清楚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几年前大梁朝因为连年的灾荒和朝廷的腐败天下大乱,西北的乌恒趁乱入关,攻下京城。天子弃京城南逃,半路被乱军杀死,大梁就此而亡。
此后近两年,原镇守西北的镇北军主帅裴祐平定西南后挥师北上,一路收复各地自立的指挥使,又经过近一个月的鏖战,将乌恒赶出了京城。
弘福公主原本躲在兰荫山的别宫中,听说乌恒军被赶走了,兴冲冲地回京,半路才知道这京城换了主人,惊慌之中被人推下了若春河中淹了个半死。
“公主,那个救你的公子生得可真好看,”圆脸宫女擦了一把泪痕,语声略带一丝兴奋,“你一定会喜欢的,要是在从前……”
她倏地住了口,紧张地瞟了一眼宋蕴。
宋蕴心里明白,只怕这个公主是个喜好男色、放荡不羁的,看到喜欢的就要调戏一番,再喜欢一些的就收入府中养着做面首。
怎么不让她穿到从前的公主身上?
好歹也能赏赏男色饱饱眼福,顺便再摸摸公主府的珍宝首饰,享受一番皇家的富贵人生,那就算死了也不枉此生了。
现在倒好,福让原来的公主享了,罪让她这个冒牌货来受,天道不公!
“那我们现在再逃走还来得及吗?”宋蕴心里盘算着活命的退路。
玉璃恭谨地回答:“殿下的名声在京城太响亮,那人把你救上来之后便有很多围观的认出了你,要不是侍卫们把你送回公主府,只怕你当场就被人羞辱了。现在离我们回到公主府过去半个多时辰了,门口守着京兆府的人,其他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这府里就没有什么只有我知道的密道吗?”宋蕴绝望地问。
两名宫女齐齐摇了摇头。
“那我的侍卫们呢?”透过半开的房门和窗棂,可以看到外面空荡荡的,连个脚步声都听不见,宋蕴几乎不抱希望地问。
“殿下逃……离开京城时共有侍卫队一百零八人,”玉琉掰着手指头算,“遭遇流寇损失了近半,在别宫被山匪劫掠杀了二三十人,回京的路上逃走了二三十人,这两天留在身边的就只有五个了,他们的本事都稀松平常,机灵的话现在应当也都跑光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听起来不疾不徐、训练有素,好一会儿才重新归于平静;从门缝往外看去,原本空荡荡的庭院里涌进了一大帮人。
宋蕴屏息等了片刻,一个尖利的声音慢悠悠地开了口。
“前朝弘福公主,背德乖张,弃国难而不顾、背万民于水火,今赐鸩酒一杯,以示天恩,钦此。”
半吊在空中的那颗心终于死了。
这个新帝真是太过小家子气,连一个前朝的女子都不肯放过,必定是个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的男人,以后吃方便面没调料、喝水被呛、上厕所没手纸。
宋蕴在心里狠狠地吐槽着,目光扫过架在梳妆台上的铜镜。
眼前的铜镜不知道这主人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依然忠实地映照出这位亡国公主艳丽的脸庞。
就算是在落魄中,宋蕴的妆容居然还是那么隆重。脂粉好像擦了足足二两,脸白得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唇瓣殷红,被雪白的肌肤映衬着,好像滴血一般;双眸精心画过了,五彩斑斓热闹得很,眼尾特意上挑,更显张扬明艳;眼睛微微一眨,那卷曲的睫毛便忽闪忽闪的,单看的话当得起“美目盼兮”这四个字。
只是,美则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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