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轻响之后，梦籍不再翻页了。

满殿飞舞的纸张悬在半空，像被谁突然按住。紧接着，最底下那张兽皮缓缓升起，穿过层层书页，停在岁宁面前。

岁宁还坐在太一掌心里。

她看看兽皮，又低头看看自己，试图从爪子、尾巴和肚皮上找出一点活了三万年的痕迹。看了一圈，除了方才蹭上的墨，什么也没有。

“它是不是认错貘了？”

昊天道：“三界如今只有你一只食梦貘。”

“三万年前不一定只有我一只。”

“名字也一样？”

岁宁被问住了。

太一抬手，兽皮上的旧字逐渐清晰。

食梦貘幼卵一枚，名岁宁。

妖历四千九百七十二年，六月十七，送入钟渊。

后面原本还有两行，被人用金色火焰烧过，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封”字。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一枚已经残缺的妖皇印。

“六月十七是什么时候？”岁宁问。

太一道：“妖庭覆灭前三日。”

岁宁又开始看自己的肚皮。

太一问：“看什么？”

“看我是不是一颗放坏了的蛋。”

“……”

“三万年才破壳，怎么想都不太新鲜。”

太一将她翻回正面：“没有坏。”

“你又没吃过。”

“孤不吃貘。”

昊天站在御座旁，听得额角微跳：“现在是在查你的来历。”

岁宁转头看他：“我也在查。新不新鲜很重要。”

太一竟还点了一下头。

昊天不再同他们说话，抬起断笔去点兽皮上的妖皇印。笔尖尚未碰到，那枚残印忽然亮了一下，一缕金光直射岁宁眉心。

太一五指一合，将她连同那道光一起护进掌中。

金光没有伤她，只在她额心浮出一圈极细的纹路。像一枚尚未合拢的蛋壳，又像有人用日轮将她圈在了里面。

与此同时，太一袖中的封梦匣响了。

咚。

隔了一息，又是一下。

咚。

第三声落下时，兽皮上的妖皇印彻底亮起。封梦匣自行飞出，在半空与兽皮相对，匣身那块日轮纹玉一明一灭，仿佛两件失散多年的东西终于认出了彼此。

岁宁从太一指缝里探出鼻尖：“它们在对暗号？”

昊天盯着封梦匣：“帝俊留下此物时，恐怕已经知道梦祟会进入总册。”

太一的目光落在妖皇印上，没有说话。

昊天看他一眼：“你兄长没告诉你？”

“若告诉了，孤何必站在这里听你废话。”

“三万年过去，你说话还是一样不讨人喜欢。”

“彼此。”

岁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以前见面也这样吗？”

昊天道：“更糟。”

太一道：“没有以前。”

“哦。”岁宁觉得后者多半不肯承认，便去问封梦匣，“你到底想说什么？”

匣子当然没有回答。

但它又朝她飞近了一寸。

太一抬手挡住：“先不碰。”

“为什么？”

“帝俊封进去的是梦。你刚被总册拖进去一次，神魂还不稳。”

岁宁伸爪按了按颈间的金羽。羽上裂纹还在，边缘却被太一的真火重新裹住，不再继续开裂。

“等我稳了就能看？”

“孤与你一起。”

昊天道：“封梦匣既以食梦貘为钥，旁人未必进得去。”

“进不去便拆了。”

封梦匣仿佛听懂了，立刻往昊天那边挪了挪。

岁宁赶紧伸爪把它勾回来：“别怕，他只是脾气不好。一般不拆有用的东西。”

“一般？”昊天问。

“没用的就不一定了。”

太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岁宁把爪子从匣盖上收回来，坐得规矩了一些。

御座后的梦籍总册忽然发出纸张撕裂的声音。

众人同时回头。

方才停住的黑线又开始蠕动。它们绕开兽皮，将书页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拖进最深处。南天门方向随即传来一阵钟鸣，不是示警天钟，而是守门小吏慌乱中撞响了验籍钟。

有人正在消失。

昊天立即将断笔按上总册，黑线沿着他的手臂又爬高一寸。他脸色发白，声音仍稳：“它想用总册里所有姓名养出一条回到钟渊的路。”

“为什么是钟渊？”岁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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