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素迟被他失控的姿态吓住，又不敢动了，她试着慢慢蹲下身，边轻声说着:“我不走了。”

察觉到柳条长势放缓后，她小心蹲到底，身体被黑衣男死死贴着，然后轻轻伸手去抓他的两掌，回身与他四目相对，哄他道:“不走了，我就在这儿，你想说什么都和我说好不好？”

黑衣男眼神落在她主动抓自己的两手上，喃喃道:“你不讨厌我。”

归素迟:“不是很讨厌，如果你能收了柳条还能更喜欢一点儿。”

话音落，那柳条果真从她肌肤上退去。

她继续道:“为什么恨我？我没见过你吧？”

黑衣人沉默不语地歪头，兀自沉思着。

归素迟看他一直盯自己的事不回话，便想着抽回手让他惊醒，这一招果然有用。

黑衣人倏地抓紧她手，改成自己主动包裹的姿势说道:“我就是为了恨你而诞生的，不恨你，这里的一切都要消散了……”

归素迟一下抓住他话里的信息，想到哪吒说的百相宝镜特点，幻象主人执念满足后，幻境就会消散。莫非这黑衣人心里的恨意消散了，自己就能出幻境了？

那还是得从他的恨上下手啊。

归素迟迅速调整了心态，小心求证道:“你恨的是巫山神君还是我归素迟啊？要是恨神君，你把我神魂打出去，幻境不就由你做主了吗？”

黑衣人眼珠子直盯着她道:“那是假的，他的幻想罢了。蠢东西整日做白日梦，以为你不走就会是这样的故事，好蠢好天真哈哈哈哈！”

他颠三倒四说着，又混乱地笑了起来。

归素迟便直接用手固定住他的脑袋，用审讯的语气呵斥道:“不许扯别的，你就告诉我你恨的是哪个？”

她是发现了，这黑衣人特别爱当谜语人，一给他发挥的机会就能扯到天外去。

黑衣人被她打断自己的胡话，这才收束了思维来思考归素迟的问题，他眼一眨不眨地说道:“恨你。”

“那你怎么才不恨我？”

归素迟不打算探究原因了，面对这种不定时抽风的被审问对象，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方便。

闻言，黑衣人沉默了。

他低着头快速转动眼珠，似乎从未思考过停止恨意的事。

他问道:“你不想留在这个幻境？”

真是一个送命题啊！

为避免惹怒他，归素迟只事实求是说道:“我问你，这个幻境你最多还能撑多久？刚才整个清水苑都关了门，路上也没遇到其他神仙，你的法力究竟能扩展这个幻境到什么地步，又能维持几个活人反应？我留在这里，除了冷冰冰的建筑物，还能看什么？你恨我，要把我留在幻境里惩罚我，那我没办法。

可是你真的恨我吗？为什么听到我的痛呼你会痛苦？你将才挽留我的时候又说爱我。你自己明白你的心意吗？究竟恨我还是爱我？爱我就不要让我留在这虚假的囚笼里。”

黑衣人脑袋又被那黑气刺痛，他一把挥开归素迟的手抱着脑袋往后躲去，身体轻微摇摆着，僵硬地扭着脑袋混乱道:“没有爱，爱是软弱的东西，爱是他才有的，我不是爱，我是恨。”

归素迟赶紧膝行过去抱紧他，不给他逃开的机会继续质问道:“你恨我何必一直要等我？你恨我何至于为我几句话痛苦？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说实话我没见过你。但如果你执意恨我的话，那我向你道歉，无论什么缘故我都不想伤害你。”

她这么说完，觉得自己好像在身上抹了黑狗血困住鬼魂来驱邪的道士，强迫人听自己超度。

心里不住祈祷:一定要有效啊，一定要有效啊！

黑衣人似乎被她一连串问题困住了，他只遵从内心的想法和脑袋的呼声，他的执念就是等她和怨恨她，现在等到了她，应当施展怨恨了，可自己能对她做什么？又想做什么？

看见她痛苦，脑子里的声音在激动，他的手却在颤抖。

归素迟见他好像在思考的样子，便加大输出道:“你是太爱我了，爱到太痛苦了才当成恨了对不对？”

她边说，边用手轻柔捧他脸，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如果她此时会催眠，一定就用眼神来催眠他了。

归素迟轻轻落下吻在面具上，从鼻子吻到嘴唇弧度起伏，哄他道:“爱是温柔的，爱是喜悦的，爱是我的吻会让你心软。就像你现在这样。”

黑衣人在她怀里变得空荡荡，衣服底下的身体好像没了支撑消散开了，如同失去气体的气球，留下一堆空衣服和面具在她怀里。

可是柳条没有消失。

归素迟心里有声音说道:果然啊。

她先去捡了自己被团巴扔到一边的衣裳穿上，终于有时间收拾了自己。

接着走过去看被柳条包裹的观世音，蹲下身一根根扒开他身上的枝叶，露出他放空的脸来，一黑一白两个眼珠的视线挪到归素迟脸上。

肌肤是陶瓷质感，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痕。

归素迟一手擦他的血泪，一手摸他脸颊，柔声问道:“你不喜欢我的吻吗？为什么要逃走。”

观世音僵硬张嘴吐出字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执念太深……我又害你了，你已经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我的心魔却在报复你……对不起。”

他本被困在幻境里一次次轮回，认知里自己就是观世音，兀自沉溺其中。随着那黑衣人回归到他体内，两个人的记忆和爱恨才合二为一，看破了自己的真身与幻境由来。

归素迟摇头，没应下他的道歉，直接道:“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过往，倘若我真是自愿为你付出的，那我一定很爱你。比你想的要爱你。更谈不上什么害不害的，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我的真心给出去了不会后悔。”

她低头去贴观世音的唇，感触也是一样的冰冷坚硬，如同吻上无机质的瓷器。

归素迟道:“何必执着于困在幻象里，玉净瓶啊玉净瓶，把你主人的魂儿吐出来吧。”

霎时间整个幻境都震荡起来，“观世音”脸上露出片刻的凝滞迷茫，他呆呆重复道:“我是玉净瓶？”

天池里的柳条剧烈扭动着拍打池水，抽搐着开始枯萎。

笼罩了整个天空的黑雾跟着尖叫起来往莲叶上的二人压下，竟然凝聚成一张老魔的脸来，张开嘴朝着整个天池咬下来。

归素迟赶紧吞下想好的那大段劝慰的话，使劲一推玉净瓶务实道:“妖怪来了，先别伤感，救命救命。”

说罢还用手背快速拍了他的脸，见他脸上蛛网裂纹加剧，才反应过来收起手去摇他肩膀。

玉净瓶连情绪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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