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说我是娇夫(女尊)》
余秋野一口咬下半个馒头,腮帮子撑得鼓囊囊的。
他目光越过闹哄的人群和腾腾热气,直勾勾地锁定灶台后的某个人。
张寻今天穿了件灰蓝布衫,棉布围腰系在她身上勒出一截劲瘦有力的窄腰。
再配上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往那儿一站不像厨子,像拍年代剧。
刚才排队打饭的人太多,他都没来得及质问她,就被后来居上的人群挤开了。
这会儿熟悉的饭菜进了嘴,他才回过味儿来。
早上她说的来不及原来是早就合计好了,还贱不喽嗖地说什么“凑合”,故意逗他生气。
讨厌。
于童坐在旁边吃得喷儿香,目光落在他脸上,又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面露疑惑:
“你认识那个新来的厨子?”
余秋野伸长了脖子咽下嘴里的东西,转头冲他笑了笑:“不认识,我是想再打一勺菜。”
于童朝灶台那边努了努嘴:“那你去啊,我看还有半盆呢。”
余秋野觉得这主意不错,端着饭盒理直气壮地穿过过道,将钱和票拍在灶台上,把饭盒往前一送。
“同志。”他笑眯眯地歪着脑袋,眼尾坠下去,拿腔拿调,“你这菜炒得一般啊。”
此言一出,旁边台子上方悬着的一碗一勺停在半空,两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张寻动作一顿,挑了下眉:“……哦。”
息夫儿好有情趣,可爱。
她垂眸舀了满满一勺,手腕一翻扣进他饭盒里,眼底漫上笑意:
“够吗?”
余秋野不接茬,胳膊一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咬着后槽牙笑得阴阳怪气:
“就这水平,我要是领导就开除你。”
张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胸腔里闷闷笑出一声,也学着他压着嗓子:
“咋样才能不开除?”
余秋野愣了一下。
呦呵,还真跟他玩上角色扮演了?
“你是厨子你问我?”他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张寻忍着笑,语调松软,声线低沉:“那明天吃啥?”
没想到吃大锅饭还能点菜,余秋野一怔,认真地想了想。
他转着眼珠左右迅速一扫,挤着气音语速飞快:“反正不吃大白菜。”
说完他轻咳一声,扬起下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张寻的视线描着他的背影,低头将台面上的钱票收好。
“啧啧——”旁边的厨子凑过来,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张啊,你脾气真好。”
估计被美人怼也是一种享受,要换给她,但凡辱没她手艺的,通通都得挨一铁勺。
张寻解下围裙搭在灶台上,笑了笑:“还行。”
她目光又追过去,见人已经坐下,正和旁边的男人搭话,于是压下嘴角端起菜盆往里走。
老厨子沿着她的视线路径来回绕过一圈,心头恍然大悟,赶紧端盆跟上来碰了碰她,露出一个过来人的促狭:
“你小子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姐觉得我有机会?”张寻偏过头一本正经地看向她。
“那必须的呀,你条件这么好,想追就追,姐支持你!”
“嗯,那我努努力。”
……
解决完温饱问题,下午的会审继续。
余秋野撸着袖子埋头理账,一直到太阳西斜的时候才结束第一天的工作。
他将账册悉数锁进临时的铁皮柜子里,和住大通铺的于童道了别,揉着酸疼的脖子往外走。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刚一出院门,就看到张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正双手插兜侧着头望向远处,身量高挑,肩线平直,衬得身后那辆二八大杠都像法拉利。
嘁——
骚包。
余秋野给了个中肯的评价,不自觉勾起唇角,又赶紧压下去,抱着手臂清了清嗓子。
张寻闻声转过来,对上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她轻挑眉梢,走过来把他的布兜往自己肩上一挎,开始顺毛:
“累不累?”她转身撑开车梯,“上来吧。”
余秋野眯起眼睛瞅着她,哼了一声,跨上后座就开始严刑拷打:
“老实交代,你是咋混进公社的?”
张寻迈上车,晃晃悠悠地蹬起来,虔心接受息夫儿审讯:
“这儿缺人。”
她早上送完余秋野后,先是去了趟供销社,把野物连同那株赤芝一并卖了五块二。
又想到他说过的集中会审的事儿,琢磨着这几天人手肯定不够,于是自行摸到公社来。
管后勤的大嫂和她也认识,正愁着会审人多,伙房忙不过来,预备寻摸一个帮忙的。
可巧碰上张寻找上门自荐,这才以八毛钱一天的工资把她招了进来,当个临时的炊事员。
余秋野听完她这一番解释,笑着从后面抱上去,双臂交握故意勒她:
“我看你不是为了给我做饭,你是为了那八毛钱!”
“……没有。”
张寻被怼得一噎,捏住他手腕松开。
掌心触到一片冰凉,她顺势滑上去穿过细嫩的指缝,轻轻扣住塞进自己外衣兜里。
“没有啥没有,就会哄我,油嘴滑舌!”
余秋野口是心非地损她,但心里美不滋儿。
他往张寻背上一趴,索性两只手都插进她兜里。
突然指尖碰到几颗圆圆的东西,他“咦”了一声,摸出两颗话梅味儿的水果糖,正热乎乎地滚在他手心里。
这不是他以前买过的吗?
他还记得这糖难吃得要死,没含几口就被他吐了,还浪费了他一分钱。
余秋野把脑袋凑到前面去,展示手里的赃物:“这哪儿来的?”
张寻垂眸一扫,从实招来:“今早买的……”
“你买这个干嘛?又不好吃。”
“还行。”因为她尝过一颗别人不要的。
余秋野对她的口味嗤之以鼻,撇撇嘴,重新将糖塞回她兜里:
“没看出来啊,你还爱吃甜食。”
张寻也没反驳,坦然接受。
接下来的两天,俩人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余秋野忙着算账,张寻则中午在公社帮厨,空闲的时候就替干部们跑个腿、寄个信,随手赚个几分钱辛苦费。
加上头一天卖东西赚的五块二,三天下来拢共攒了八块钱,相当于在生产队干上小半个月,比下地划算得多。
到了最后一天,余秋野终于迎来了出狱的美好时刻。
王干事将大伙儿都召集在一起,全公社的报表摊在桌上,挨个核对。
完事儿后还开了个简短的总结会,末了点名表扬了余秋野,让他分享一下工作经验。
余秋野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搜肠刮肚,将课本上的东西迅速总结了一遍,因地制宜做了个通俗易懂的分享。
说实话,能在工作上得到肯定那真是莫大的鼓舞,说不开心那绝对是假的。
简直兴奋得要爆炸了好吧!
余秋野强装淡定,喜滋滋地坐下,正听见王干事说起散会的事儿,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她身形偏胖,衬衫规矩地扎进裤子里,系了一条帆布腰带,发型利落。
“尤主任。”王干事见领导到场,赶紧站起来替她让座,连带着所有人也跟着起立。
尤倩摆摆手,往办公桌前一站,眯着眼睛扫了一圈:“都算完了?”
“算完了主任。”王干事哈腰回答。
“行,那我就说两句。大家这三天辛苦了,都不容易,回去以后把后续的公布工作做好,别疏了漏了。其他的就没什么,大家听王干事安排。”
领导发话,一屋子会计纷纷应着,左一个保证右一个承诺,整个一声势浩荡。
尤倩笑着示意大家坐,挥挥手就往外走,只是眼珠子往某个方向一瞟,招了招手:
“小余,你来一下。”
被点到名字的余秋野一愣,缓缓起身,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跟了上去。
几步路的工夫,他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经手的账目飞快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吃牢饭的嫌疑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快走几步:
“那个……尤主任。”他嘿嘿一笑,“是我们大队的账目有啥问题吗?”
尤倩发出一个疑惑的“嗯”,扭头瞥了他一眼,随即哈哈一笑:
“没有的事儿,你们大队的账做得很好,我叫你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自顾自倒了缸茶吸溜着,呸一口吐掉茶叶,在木桌后面坐下。
好一个经典款老干部。
余秋野嘴角一抽,在她面前老实站好:“您问。”
尤倩打量了他一圈,笑眯眯地挤出几道皱纹,语气和蔼:“小余今年多大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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