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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跟你说我是娇夫(女尊)》

28. 抢收

九月底的天气,一向干燥的北方像是突然开了闸,阴雨连绵不断,一连几天都不见晴。

湿漉漉的风从一头卷过来,裹着烂泥塘的味道卷到另一头,几乎要把西岗屯泡烂。

天还没亮透,余秋野就被屋外撕心裂肺的喇叭音儿从梦里薅了出来。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近几日连阴雨,秋收抢收任务十分吃紧!凡能下地的女男劳力全部出动!即刻组织抢收!听到广播抓紧时间,马上到打谷场集合!!

再广播一遍……”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头埋了进去,开始装死。

隔壁铺的陈明明托着长长的下巴打了个哈欠,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咕哝:

“秋叶儿,走啦,广播都喊了。”

被子说话了:“……听见了。”

“听见了咋还不动?”陈明明蹬上鞋,站到炕边拍了拍那团被子卷,赶着去洗脸刷牙,“快点,今儿个肯定要记工分,去晚了该被队长念叨了。”

余秋野终于把自己刨了出来,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拂掉黏在脸上的碎发,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青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雨水顺着屋檐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响,一听就知道一时半会儿肯定停不了。

“靠……这是让谁捅漏了?”

余秋野扒着门框仰头看天,小声嘟囔。

陈明明走过来递给他一套蓑衣和斗笠,俩人全副武装,一前一后冲进了雨幕里。

冷风和着冻雨迎面打过来,激得他咬着后槽牙打了个寒颤。

玉米是最先抢收的庄稼。

余秋野卷着裤腿,弯腰在放倒的秸秆上掰棒子。

脚下的泥土稀巴烂,踩下去咕叽咕叽响,连汤带水的灌进鞋子里,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他感觉自己掰了一个世纪,结果抬头一看还没半垄地,反倒腰已经酸得像要断成两截了。

雨水沿着后脖颈流到下巴上,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直起腰抻了抻,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爽的地方。

最要命的是连裤衩都黏在屁股上,想揪一下又不太好意思,只能忍着左右扭了扭。

余秋野五官拧成一团,在心里把这场雨翻来覆去的骂了八百遍。

这他爹的纯手工掰棒子,效率都赶不上老太太纳鞋底,他这一天下来掰的玉米粒估计都不够喂两只鸡的。

科技改变人类啊……可惜他是赶不上这趟车了。

镰刀声呼呼划破雨丝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他环顾一圈,隔着蒙蒙的雨幕,看到一道身影正在玉米地另一头起起伏伏。

张寻弯着腰,宽大的蓑衣披在她肩头,沾着细碎的绿叶和泥浆,刺出来的茅草衬得她像个落水的巨型刺猬。

镰刀在她手里仿佛长了眼睛,刀刃贴着秸秆根部横着划过,咔嚓一声脆响,一人多高的秸秆就斜着倒下去,被她脚背一勾,利落地拢成一堆。

一刀下去就是一个准头,从不见第二下。

余秋野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雨丝像天幕垂下的珠帘,轻轻拨开,才能窥见这贫瘠土地上长出来的生命,热烈的扎根在沉默的大地里。

大概是他看得太认真,那双眼睛发现了他,穿透水雾直勾勾地望过来。

他愣了一下,没好气地别过脸去,重新开始掰棒子。

细数起来,今儿个还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见到张寻。

这几天因着下雨抢收,全村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得挤。

雨势不大的时候,自然是用不上他这种劳动力最低级的废物白领,基本上就待在办公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着一脑袋算盘珠子等着被某人投喂。

他真怀疑万一张寻哪天不干庄稼活了,改行支个摊子卖盒饭,他大概要第一个冲上去掏钱办张终身VIP。

不争气啊不争气……

余秋野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将手里的棒子丢进箩筐。

抢收一直持续到天擦黑,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幕简直震撼暴击。

只见大片大片的墙皮已经湿透发黑,水渍顺着墙面蜿蜒而下,从房梁上滴答滴答落到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大半个土炕都洇成了深色,铺盖卷明显浸满了潮气,根本没法躺人。

“卧槽……”余秋野下意识爆了句粗口,三步并两步冲进去看了一圈,崩溃了,“这什么豆腐渣工程?”

陈明明一瞅这阵仗也傻了:“咋、咋漏成这样?”

两人也顾不上其他了,手忙脚乱地翻出所有能接水的容器,左一个右一个摆满了屋子,但根本是杯水车薪,作用约等于零。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哎呦!这屋子还能住人吗?!”

“我们屋房顶都快塌了!”

“哪屋没漏雨啊?让我们过去挤挤!”

余秋野听了一耳朵,转头看向陈明明:“看来遭殃的不止咱俩。”

陈明明苦哈哈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挨个儿敲响了门。

石代梅披着蓑衣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他们屋里满地的家什,瞪着眼睛“嚯”了一声:

“供销社搬家了。”

陈明明迎过去:“石队长,这屋是彻底没法住了,大队有没有安排?”

石代梅叹了口气:“我刚挨个儿看了,大半个宿舍都没法住人。能住的几间已经挤满了,剩下你们几个没着落的,大队研究了一下,只能暂时安排到社员家里去。”

她顿了顿:“其他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剩下你俩都是男同志,不好安排给单身的。刚好赵大夫家有个空房,你俩收拾收拾东西,等下就过去吧。”

陈明明听罢,下意识看了余秋野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余秋野知道他是替自己顾虑,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这雨总不可能一直下,顶多住个一两晚而已,没必要这时候犯矫情。

何况他对张麦穗两口子没什么意见,上次那档子事跟他俩也没关系。

他这人向来对事不对人,揪着长辈的过错埋怨小辈那就是他不懂人情世故了。

而且也不算白吃白住,到时候大队会统一从物资里拨一部分粮票和现金补贴给社员,算是“不占群众一分一毫”的作风规定,没啥心理负担。

于是俩人收拾了一些贴身的衣物和日用,再次顶着雨一路狂奔到了赵春凤家。

两口子早就在等着了,张麦穗见当家的引他们进来,笑着赶紧递上毛巾:

“淋坏了吧,先擦擦,饭马上就好。”

几人寒暄一通,等换了干净衣裳,余秋野这才感觉自己身上又热乎了起来,闻着喷香的饭菜,连带着鼻尖也酸了酸。

今天的晚饭除了家常的炒青菜和疙瘩汤,还有一碗用来改善伙食的炖豆腐。

在这风雨交加的寒夜里头看着比山珍海味还要诱人。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张麦穗乐呵呵地给他俩又是盛汤又是夹菜的,旁边的赵春凤嘴上没个把门,笑着揶揄道:

“小余啊,你放心,今儿个这顿饭不是我做的。我是不敢再掌勺了,这是你麦穗儿哥的手艺,你尝尝。”

社死来的猝不及防,余秋野手一顿,脸上烧了起来。

……这就是说话不过脑子的代价吗?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赶紧把插在厨子心口上的刀子拔出来,紧急话疗:

“赵大夫,其实你做饭挺好吃的,真的……比我们知青点食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了解事件原委的陈明明在旁边流下两滴尴尬的汗珠:“是啊是啊!”

张麦穗竖起眉毛嗔了赵春凤一眼,后者哈哈一笑:

“没事没事,逗你的!赶紧吃吧,吃完早点歇着。”

饭桌上几人都很默契地没提那天的事,只聊了些邻里家常和抢收的辛苦,气氛平和自然。

吃完晚饭,赵春凤一个女的不好替两个男人张罗床铺的事,收拾收拾就先回主屋睡觉去了。

张麦穗带着他们去里屋看了看孩子。

小丫头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脸蛋红扑,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一嘬一嘬不知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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