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说我是娇夫(女尊)》
下午歇晌刚过,张寻就摸到大队部来了。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余秋野正在奋笔疾书,忙着写那张“卖身契”借条。
“请进。”他头也不抬,笔尖在纸面上飞速划动。
随着门被推开,一道宽阔的阴影罩了过来,把门口那点稀薄的日光挡得严严实实。
余秋野抬头瞥了一眼,见债主已经迫不及待地找上门了。
人高马大的,跟堵墙似的砌在窄小的门框里,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盯着他。
他没好气的斜过去,抬手随便一指:“马上写完,你自便吧。”
张寻应了一声,扶着低矮的门梁含胸垂头地挤了进来。她捏着门把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敞开了。
这间会计室撑死也就八平米,余秋野办公用的长条木桌就占了大半个面积,再加上木柜、板凳、各种杂物,剩下能活动的空间不超过两平米。
此时张寻站在屋内,头顶几乎要碰到房梁了,伸个手就能化身承重墙和这间小破屋融为一体。
让她坐她也不坐,就这么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存在感极强。
余秋野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乎气儿,带着某种粗粝蓬勃、属于黄土地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萦绕在他周围。
跟头倔牛一样。
他暗自撇撇嘴,顶着那道炙热的视线飞快地写下最后一个字,然后笔尖重重一点,“啪”的拍在桌子上,按了手印,抱着手臂抬眼看向他。
“喏。”他抬了抬下巴,“借条我写好了,你拿走吧。”
张寻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张信纸上,微微俯身,伸出手从桌面上拈了起来。
纸上的字工工整整,横平竖直,看着就很有文化,可落在她眼里却跟蝌蚪似的,认得一个,不认得一片。
上面的数字她看懂了,是大写的“贰”,其余的就只识得“小麦”等几个常见字,有好些笔画太多的她都不认得,还有几个压根儿没见过。
张寻抿抿嘴,准备将那张纸放回去,胳膊刚伸到一半,忽然又缩了回来。
她偏过头,颦着眉看向旁边翘着腿、一副地主做派的余秋野,手里的纸斜了斜:
“这个……是什么意思?”
余秋野一愣,本着尽职尽责的态度凑过去,把脑袋探到她手边。
但张寻太高,那张纸堪堪悬在他脑门处,垫着脚尖都够不着。
他没忍住“啧”了一声,下意识攀住她小臂往下用力一压,顺势将脑袋了挤过去,语气不甚友善:
“你往下一点呀,举那么高我怎么看?”
掌心覆上来的瞬间又软又热,张寻手臂上的肌肉本能地绷了一下。
几缕碎发在动作间擦过肩膀,那点细密地痒意渗进皮肤里,沿着血液往下爬,一路痒到心口窝。
张寻悄悄低头,视线顺着他发旋滑到那截近在咫尺的后颈上,再缓缓探向衣领深处,窥到一片笼在阴影里的、没被日头晒过的白。
然后她想到了夜里无人时,自己对着那块香胰子犯的错。
现在那味道活了过来,就在鼻尖底下飘荡,混着他身上一点若有若无的体温。
张寻喉头滚了滚,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自觉蹭上裤缝,指腹捻着粗糙的布料来回磨。
……青天白日的。
“哪个不认识?”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手腕内侧,带起一阵酥麻。
张寻移开目光,指尖往下沉了两寸,抬手去指:
“……这个。”
余秋野的侧脸已经贴到她肩前了,鼻尖几乎要戳到纸面。
“逾期啊……”
他声音就在她胸口的高度,软绵绵地往上飘。
“就是‘到期没还’的意思。”
解答完毕,那双钳着她小臂的手就要松开,张寻又指了个词:
“还有这个。”
文盲啊?
余秋野闭了闭眼,故意使劲掐进她肉里,一句话里全是不耐烦地重音:
“无息,就是不要利息的意思。”
“懂了吗——!!”
他猛地抬起头,却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就怼在面前。
眉骨、鼻梁、薄唇,一个呼吸交融间,鼻尖差点贴着她的蹭过去。
余秋野浑身一个激灵,松开她往后跳了半步,双目圆睁飞过去一记眼刀子:
“你凑那么近干啥,吓我一跳!”
张寻嗅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味道,站直了些,云淡风轻地看向他,避重就轻:
“我没读过几年书……弄不懂。”
看着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余秋野唇线抿的笔直,翻了下眼皮。
得,还真是个文盲。
他上前一步,“嗖”地从张寻手里把那张借条抽出来,捏在指尖晃了晃:
“我重新给你写一份,OK?”
张寻没听懂那个叽里咕噜的词,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几分钟后,余秋野将一张通篇大白话的借条递给她:“这回能看懂了吧?”
张寻从他手里接过,垂眼扫了一遍:“嗯。”
她看了眼屋外,再不去上工就要扣工分了。
“……那我先走了。”
余秋野笑眯眯打发她:“慢走不送~”
张寻没搭茬,对方不留她也没理由再待,于是转身又从那扇小门钻了出去。
她一手扶着门梁,刚抬起眼睛,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的土房子里走出来。
白色衬衫,手拿着一本牛皮卷宗夹,看方向似乎是要去李珊办公室。
是她上去来找书记申请自留地盖猪圈时,那个被余秋野泼水的女人,周温予。
……听说他们好像有些不清不楚。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她,顿住脚步和她隔院相望。
张寻停下动作,保持着含胸的姿势卡在门口,将那人灼热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四目相对。
察觉到那双眼中流露出的敌意,她压下眉眼,嘴角勾起,缓缓转过身探回屋内。
“你啥时候去?”
余秋野正端着缸子准备喝水,见她突然去而复返,愣了一下,歪着脑袋:
“去——哪儿?”
“……我家。”
“拿麦子?”
“嗯。”
余秋野眼皮狠狠跳了跳,手一使劲,茶缸里的水荡起一圈波纹。
嘶——二百斤小麦怎么说也有两个大麻袋吧?要他自己去抗吗?
这么大体格子怎么连个送货上门的服务都没有,真不愧是地主出身。
差评!!
他思忖了片刻,忽地灿烂一笑,放下缸子两步走近她。
直到被她宽阔的身影笼罩,才幽幽抬起头,正对上她黝黑的瞳仁,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里面微微荡漾:
“明早我就去。”
距离被骤然拉近,张寻的目光落在那两片柔软粉嫩的唇瓣上,吞了下口水,信纸捏得边角皱起。
“好。”
说完,她彻底退出门外,再回头时已看不到周温予的身影了。
余秋野冲着她背影龇了龇牙,一口闷下白开水,继续工作。
由于陈明明中午回家和他母父掰头去了,晚上回到宿舍,余秋野才将今天的事情全数告诉了他。
陈明明听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他就是一顿嚎啕大哭,话语间满是对他的敬佩和感激,承诺自己一定会尽快想办法把这二百斤凑齐,不让余秋野为难。
心窝子掏到最后,他实在没忍住:“秋叶儿……你怎么会和张寻认识?”
余秋野认真追溯了一下这段关系的起源。
“她骂我脑子有病。”
陈明明:“……?”
……
夜色如水,梦似浮舟。
等张寻一觉睡醒的时候,裤头已经濡湿一片了。
梦里的画面还没散干净,残影一样贴在眼皮上。她仰着面,胸腔里像揣了只活兔子,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恰好有鸡啼声传来,她还记着余秋野今天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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