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泠喝多了酒，腿脚不听使唤，被推入房间时差点摔倒，姜恕甫一站稳，便反应极快地揽住她的腰，将人捞了起来。

日头坠得仓促，方才室中尚有余晖漫着，不过片刻，天光便收尽了，唯余窗棂边还浮着一丝微弱的橘影。

在商泠站稳的一瞬间，姜恕便将揽着她腰的手收了回来。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把人推进来，就是听见声音，下意识这样做了。也有可能是这几日他意识到了他对商泠的关注确实多了些，方才二人又离得极近，他不想和商泠扯上有关男女之情的关系。

毕竟姜恕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一个连底细都不清楚的骗子。

哼曲儿的声音由远及近，路过房门，再慢慢远去，姜恕靠在门边静静听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学着他的模样听着门外的动静。

昏暗中，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

“你要对我说什么？”

“嗯？”商泠听见问题抬头，醉酒的她脑子懵懵的，想要说的话全部被忘在脑后，更没意识到此时她的双手还搭在男人的肩上。

姜恕将人推开，后退一步，确保人能站稳后，走到桌边，伸手捻亮案头银烛，细小的火苗颤了颤，油灯被点亮，在昏暗中拓出一片暖光。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凑近闻了闻，是松醪春。联想到陆从简的茶水，不难猜到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伙计将两个房间的饭菜弄混了。

“我想起来了。”

商泠一拍脑门，力气很重，疼痛激起她的记忆，她脱口便问：“你为何还不离开？”

急切的语气甚至令人产生了这是质问的错觉。

这话问得有意思，姜恕眯眼反问：“我为何要离开？”

“你不是说你的兄弟被刘永杀害，你要为他们报仇吗？你不离开，刘永何时才能送去衙门接受惩治？万一他的同伙再来一遭，你们抵抗不得，人被救走怎么办？”

姜恕不徐不疾道：“前几日为了抓刘永，弟兄们废了好大精力，好不容易把人抓住，自然要歇息调整好，才好在路上应对劫匪。至于你说的人被劫走，实乃姑娘多虑，刘永的房门外日日夜夜都安排了护卫看守，人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劫走。”

“谁说的？”商泠有些急了，“你们的看守一点儿都不牢固，是个人都能溜进去。”

“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姜恕绕过圆桌，朝商泠走去，面上疑惑，“难不成你溜进去过？”

“我……”商泠本能反驳：“我没有。”

“你没有？”姜恕谆谆善诱地问：“你真的没有吗？那为何刘永说你昨夜进过他的房间。”

“他亲口对你说的？”商泠疑惑极了。

话当然不是刘永说的，刘永已经被眼前人勒得开不了口了，但并不影响姜恕用来骗人。

“没错，他还说你偷了他的宝物，还要杀他灭口。”男人盯着商泠的眼睛，越靠越近，几乎到了逼视的地步，不给她留有思考的时间，“那么请夏姑娘告诉我，什么宝物值得让夏姑娘做到杀人这般地步？”

“没有，我没有。”商泠被他的气势逼得不断后退，脑子也混成一坨浆糊，她惊慌摇头，“你骗人，刘永不可能告诉你这些。”

“为何不可能？”

“当然是因为他……”

喝了哑药，我亲手喂的哑药。

话音戛然而止，仅有的一丝清明拽回了商泠的神智。

“因为什么？”姜恕没听清，皱着眉偏头靠近。

因为你在骗我，所以我什么都不会说。

这是酒气侵袭理智前，商泠脑子里最后的想法。

“呕——”

姜恕还在等着商泠说出实情，就听一声干呕声，他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开，后背撞到了墙壁上。他深吸一口气，顺势靠在墙上，居高临下审视着背对着他，蹲身在地的人。

屋内一时只剩下少女干呕的声音。

商泠只喝了两杯，算不得多，却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饮酒，可见酒量好坏。她蹲在那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好在还不算狼狈。

恶心感渐渐褪去，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她小声问身后人：“可以给我倒一杯水吗？”

姜恕双手环胸靠在那里，没有动作。

良久，啜泣声在屋内响起，从姜恕的角度看去，少女环着双膝，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看了许久，还是去到桌边倒了杯水，走到商泠面前，在商泠伸手接过的一刹那，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拿了刘永的东西会要你的命吗？”

曾经姜恕的母亲受旁的夫人邀请，去郊外赏花，他护送母亲前去，临走时，那个夫人的女儿不知在何处跌了一跤，摔伤了手，哭得不能自已，母亲让他把那姑娘抱上马车，送去医馆。面对满屋子期待的目光，他拒绝了。

手受伤了，又不是腿受伤，为何不能自己走？

回府后，母亲骂他冷血无情，好长一段时间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虽未顶撞母亲，但他心里并不认为自己冷血。

那个姑娘既非他的亲人朋友，也不是他要看护的证人嫌犯，他为何要多管闲事？传出去还会对他和那个姑娘的名声不利，而且当日赏花的园子是那姑娘家中的，在场的还有奴仆马夫，哪个去扶不比他名正言顺？

可今日的姜恕不知为何，有些认同母亲的话。

他的确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眼前的女子正抬头仰视着她，鼻尖哭得红红的，泪水盈满眼眶，眼神尽是茫然。明明是一副难受可怜的模样，他却依然在冷漠地质问她。

少女接过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似是没想到她面对的居然是这么无情的人，她瞪着姜恕，眼中怒气越来越深，就在姜恕以为她会破口大骂时——

“呜”的一声，商泠再次哭了出来。

不似方才的啜泣，她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宝物，我真的不知道。”商泠边哭边控诉：“你在骗人，刘永为了一条破亵裤都能追杀人到二里地，怎么可能有宝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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