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鸢记》
“云芝,你带续随处理下身上的伤口。”四小姐吩咐一旁的丫鬟,顿了一下又道,“再给续随讲下府里的规矩。”
一旁名叫云芝的丫鬟垂眸毕恭毕敬道:“奴婢明白。”
许随看着眼前主仆两人的对话,愣了一下。
云芝带着许随来到她的住处,拿出金疮药给她处理伤口。
许随看了看云芝的屋子,比她住的稍微宽敞些,摆设也更体面点。
云芝上药的动作很轻,但许随还是疼得龇牙:“云芝姐,我真是落水糊涂了,府里的规矩麻烦您再给我讲讲。”
“刚刚你见到的大夫人,现在崔府是她在管家。今天你不小心去的院子是大少爷的院子,大夫人是不允许奴婢靠近大少爷的。”
“为什么不允许靠近大少爷?”许随问道。
云芝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大少爷是太子身边的人,身份贵重,而且大夫人膝下只有一双儿女,便更加看重了。”
云芝顿了下又道,“大少爷今年二十有四,因为太子尚未婚配,所以大少爷的亲事也一直未定,大夫人是担心别有居心的奴婢攀高枝。”
二十四岁,在现代不过大学刚毕业,在古代倒成了“高龄”。
许随目光动了动,笑道:“大夫人也是操心。太子未娶,大少爷便不能先娶了?”
“可不是。”云芝应道。
“那……太子年岁几何了?”许随声音放轻了些。
云芝皱起了眉,训斥道:“不该问的别问。”
许随噤声,心里一凛。
云芝放下手中的金疮药,继续道:“我们当丫鬟的在主子面前要自称奴婢。”
“谢谢云芝姐指点。”许随低下头。
“你先回去吧,四小姐心善,但是咱们做奴婢的,要守好自己的本分才行。”云芝正色道。
许随回到自己的处所,阿娘看到她带血的衣裳吓得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了?怎么有血?”
“我不小心冲撞了大夫人,挨了顿打。”许随装作没事的样子,“四小姐房的云芝姐帮我上过药了,阿娘别担心。”
“你碰到大少爷了吗?大夫人平日里不会随便教训下人的。”
许随心头一紧:看来这个大少爷真是瘟神,得避着点才行。
“我迷路了,不小心进了大少爷的院子。”许随低下头,没敢看阿娘的眼睛。
阿娘闻言,看着许随身上的血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阿娘,我们俩是要一直待在崔府侍奉主子吗?”许随看着沉默的阿娘,试探着问道。
“咱们娘俩的身契在崔府,走不了的。除非……”阿娘顿了顿,“除非你能嫁出去,嫁了良人,就不是崔家的奴婢了。”
“除了嫁人,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许随不甘心地又追问。
阿娘皱起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徐管家从前也是咱们这样的家仆,后来替大老爷办成了一件要紧事,大老爷赏了他身契,还给他置办了田地,如今在府里管着外院的事。”
许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儿,娘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等你长大了,便去当正头夫人可好?”阿娘笑得折出眼纹,眼睛却亮亮的。
许随没有反驳,她看着阿娘脸上的笑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晚上许随缩在被窝里,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不停地在脑中盘问自己:她穿越到这个身体里,她怎么活下去?她是个现代人,她不能一直当奴婢处处都要低人一等,随意被人打骂。
阿娘说的徐管家——替大老爷办成了一件要紧事,就脱了奴籍。她能不能也走这条路?
冷硬的被子抵挡不住深夜的寒风,许随心里盘算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许随早早起来,收拾妥当,去四小姐院里候着。
云芝见了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伤还没好利索,该多歇着。”
许随低着头,声音不大:“云芝姐,昨天多亏了您和四小姐,我……我想着来给四小姐道个谢,谢她救命之恩。”
“四小姐一早就去老夫人那抄写佛经了。你下回再来吧。”
许随应了声,没多留。她走出院子时回头看了一眼,四小姐的屋里只有云芝一个丫鬟——上次她分明见着四小姐身边是有两个丫鬟的。
许随回到住处,阿娘正在桌上忙活。她帮着阿娘择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阿娘,现在四小姐身边怎么只有云芝姐一人伺候?”
阿娘手上的活没停:“原先还有个贴身丫鬟,前几日被大夫人撵出去了,还没补上。现在只剩云芝在伺候四小姐。”
“是何缘故撵人走的?”
“四小姐落水,她护主不当,大夫人得知就把她打发走了。”
许随心里发毛。她昨天擅闯大少爷院子,只挨了一顿打,算是走了运。
许随择菜的手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阿娘,那个丫鬟……被撵走之后,去了哪儿?”
阿娘没接话。
“阿娘?”
“……说是转手卖给过路的商队了。”
许随指尖的菜茎“啪”地折断,声音清脆。
沉默半晌,许随又道:“四小姐待下人宽厚,阿娘,我想找机会去四小姐身边伺候。”
阿娘停下了手中的活,扭头看向许随:“四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怎么也要识字,但是随儿你……你认得几个字?”
许随一怔,低下头没有接话。
崔府另一边,西厢佛堂内,白玉砌成的观音相慈眉肃目,三柱香青烟直上,穿着深色织锦褙子的老夫人手中捻着佛珠,闭着眼。
安静的屋内低萦着沉稳的诵经声。
四小姐崔令桢正端坐在书桌后,誊抄着经文。
诵经声停了下来,老夫人睁开清明的眼睛,语气和蔼:“桢儿,抄了一日经,累不累?”
祖母发话,崔令桢放下手中的笔,笑着应道:“孙女不累,能替祖母分忧是孙女的福分。”
“你现在正是议亲的大好年华,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吃斋念佛,真是委屈你了。”
崔令桢摇摇头,起身蹲在祖母腿边,替祖母捶起了腿:“只愿能一直敬孝在祖母身侧。”
“稚子之言,桢儿长大了,总该要嫁人的。”老夫人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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