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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又性情了》

6. 事发

这样一句话引起顾枕河好半天思索。

今年初春,先帝薨逝,皇长子萧邕即位,算来得有小半年了。

先帝信佛,膝下只有二子一女。这位皇长子乃是早逝皇后所生,自幼便被送入佛门细养。先前皇帝病重,朝野上下皆押宝皇次子萧赟。谁知先帝一夜下了两道诏令,将朝野上下震得不轻。

一道是召回佛门中的皇长子萧邕,另一道册封皇次子萧赟为平西王,即刻镇守西北。

这样一来,被寄予厚望的皇次子似乎被横扫出局,往日不被看好的皇长子却有望继承大统,结果也是一样。

世家集体沉默,顾枕河同其他聪明人一样,也慢慢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却是事实:世家想要一个无能的君王,比起文武双全的野心皇帝,他们更喜欢一个在佛门长大安分守己的傀儡。

可是,实际上呢?

顾枕河看着面前的口谕,似是怪语乱谈。若是庾长恩看到,不说寻陛下,却也定然会找中书薛大人询问个究竟,可细细想来,看不懂,瞧不透,未尝不是皇帝真正的意思。

天下苦士族已久。世家为一己之利隐匿人口,兼并山泽,引得流民遍地,怨声载道。可世家百年基业,领头者权倾朝野,绝非可以随意撼动。

也许陛下只是想尝试一番?从中书门下下发密诏。可问题就在这儿,密诏风险极大,极易落入世家手中成为把柄。就如同今日,若是庾长恩没有将事务推给她,看到并且揣测圣意的,便不会是寒门出身的她了。

顾枕河本不想淌这趟浑水的,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只是想安分守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只是那夜,她回了一趟顾家。

依旧是城西的小巷子里,她遥遥远远瞧见了一抹烛火,那是顾枕月提着灯在等她。

阿月听话又懂事,可不知道是随了谁,又分外固执。顾枕河无奈地说了许多次不用接她迎她,她依旧每天晚上打着灯,在门口等着,不管狂风骤雨,不论春夏秋冬。

顾枕河其实很矛盾,内心里她并不愿回去,可她又不愿想象阿月空等的模样。于是她只能沉默,揽过顾枕月的肩,一齐回到家中。

温热可口的饭菜摆到了桌上,主位依旧空着。顾枕河照例问了一句母亲,平日里沉默的顾枕月却忽然开口:

“兄长,今日老家大伯的信传来了,说是郡中王大人使了钱财,要将家中后院山泽田产买并,族中已经开始商议决计事宜…母亲,母亲也不知如何是好…兄长拿个主意吧。”

顾枕河搁了筷子,眉头紧锁:“族中都开始商议了?他们还真敢呢!”

她的声音一时没收住,顾枕月往后缩了缩,没有答话。

顾枕河心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站起身,径直朝着东侧最为宽敞的屋内走去。

她直接推开门,望向卧在床上的人,俯身行了一礼:“麻烦母亲立刻去信老家,家中田产绝不可变卖!”

母亲林氏缠绵病榻多年,瞧见她进来,轻声咳了几声,慢吞吞地挥了挥手。

顾枕河知道自己莽撞了,顿了一刻,后退几步到了门口,却依旧道:“京中王氏势大,我不能出面。母亲必须去信,言明父亲生前遗愿。”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氏撑着手,半坐起来,抬眼看着她:“这山泽连着百亩熟田,本就是族中公产。当年你父亲在世,全靠着他的声望压着,旁人不敢动。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林氏叹了口气,又道:“我们在京城,仅去信一封,是拦不住他们的贪心的。”

顾枕河摇摇头:“拦不住也要拦,母亲不知道,京中已有御史开始注意世家兼并山泽之事,假以时日,东窗事发,王家顾家难逃责贷……就算族中不保,我也要保护您与阿月,”

顾枕河垂眸,俯首深深拜了下去:“这是我对父亲的承诺,母亲必当听我一言。”

提到已故的丈夫,林氏别开了眼,似是不想再看门前的人。

空中雾气缓缓被风吹来,遮住了明月的光辉,只剩无尽的苍凉。顾枕河站在那里等了许久,固执地等待一个答案。

最终听见那一声无奈的,叹息着的,微不可察的“好”。

第二天,顾枕河又坐回直庐中,望着那道折子发呆。

草拟这道折子意味着什么,顾枕河再清楚不过。意味着世家可能会发现她这个躲在角落的寒门舍人,意味着她真正站在了世家的对立面,意味着往后的日子可能会更加难捱难过。

她不想做,可总有人非逼着她做。

顾枕河将折子合上,双手覆住额头,敛声叹息。

江有汜察觉到她的沮丧,提着笔走道她面前,板着脸道:“你干什么?词穷了?还是又饿了?叹一早上气了,真是不吉利,赶紧洗把脸去。”

顾枕河没搭话,也没看他。

江有汜真感觉到顾枕河的严肃,于是他收回玩笑,皱眉闻道:“怎么了?”

“江兄,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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