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直到死亡失去意义》
1938年秋天,Vianca收到的第一封校内来信,只有半页。
汤姆告诉她,他被分进了斯莱特林。
接着是课程、寝室,以及图书馆开放的时间。他提到学校的楼梯有时会改变方向,写得很简短,像是在确认她三年前讲过的一件事。信的末尾,他说这里一切都好,请她不必挂心。
Vianca读完,将信折回去,放进随身携带的信匣。
她当时在法国北部。
盖勒特手下的一名巫师,以格林德沃家的名义担保了一批货物。担保是真的,签署担保的人却根本没有这项权限。等到货物被扣押,他便带着最重要的东西离开,留下仓库、雇员,以及两名尚未拿到报酬的运输商。
其中一位运输商,是Vianca认识了四十年的老朋友。
她赶到时,对方坐在一张缺腿的椅子上,左手缠着绷带,还试着向她解释,自己并没有出卖任何人的意思。
Vianca看了看他的手。
“我知道。”
当天夜里,她给盖勒特写了一封信。
没有问候,也没有讨论他的理想。
她列出三个人名,要求他把人送来,将事情交代清楚。
文达两天后带着文件出现。
“格林德沃先生认为——”
“他认为的事情很多。”
Vianca替她倒了一杯茶。
“这一回,我要听经手的人说。”
文达接过茶杯,没有继续。
汤姆的信就放在旁边,压在一封货物追索函下面。
所以过了很久,Vianca才想起来回信给他,说她很高兴他适应得好,让他注意休息,也记得按时吃饭。
她确实很高兴。
于是,“一切都好”这四个字,便没有再被她仔细想过。
分院帽落到汤姆头上时,他闻到了一股旧布料与灰尘的气味。
帽檐遮住眼睛。
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他的求知欲、尚未成形的打算,以及那些不愿向旁人透露的念头表现出了兴趣。
汤姆没有同它争辩。
他已经知道自己想去哪儿。
“斯莱特林!”
他摘下帽子,走向长桌。
掌声不算热烈,却也没有人立刻对他表示敌意。一个年长学生替他挪开餐盘,另一个往旁边让了些位置。
最初,一切都很顺利。
他吃饭得体,衣服合身,回答问题时不怯场,也不会因为第一次看见漂浮的蜡烛就忘记收回目光。
直到有人问起他的姓氏。
“里德尔?”
对面的男孩重复了一遍。
“我没听说过。”
“现在听说了。”汤姆说。
语气还算平静。
那男孩看了他一眼。
“我是问,你家里是哪一支?”
汤姆放下杯子。
“我不知道你说的哪一支。”
餐桌上有片刻安静。
随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开了。
自然得像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后来,汤姆才发现,某些人对姓氏的兴趣,比对一个人本身大得多。
他们知道彼此的父母,知道哪家在什么地方拥有土地,哪位祖父曾任职于哪个部门。一个陌生的姓氏起初只是令人好奇,等他们发觉汤姆说不出任何可供核对的父系亲属,便开始有了别的猜测。
他的东西很贵——可是贵重的物品,也可以由资助人提供。
他的魔法学得很好——有些人因此愿意接近他,有些人却更想知道,他凭什么?
汤姆没有提Vianca。
不是他不知道那个姓氏能带来什么。
恰恰相反,他已经知道得太多。
格林德沃这个名字出现在报纸上时,常常伴随着互相矛盾的评价。他无法保证,眼前的人听见它之后,究竟会露出向往、敌意,还是立即去找教授。
至于Vianca——
他曾坐在她对面,听她说自己的名字可以保留。
当时,他喜欢那个决定。
来到学校以后,他才发现,保留里德尔,也意味着别人不会自动知道他属于哪里。
可如果现在改口,说自己与格林德沃家有关,他就得解释为什么没有在第一天说。还得回答,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姓氏不同,为什么她从没有出现在车站。
他们会向她求证。
而他不愿意让她收到一封信,里面写着:汤姆·里德尔声称自己是您的孩子,请问是否属实。
那样太像他拿着什么东西,等她承认是真的。
他宁愿暂时不说。
寝室里的排斥并不是从咒语开始的。
起初,只是他走进去时,谈话停了一下。
接着是约好的自习忘记通知他,几个人一同出门时,恰好没有人想起问他去不去。床边的空位被书占住,他拿开,第二天便换成别的东西。
汤姆没有向教授报告。
他甚至没有为此同他们争吵。
他把自己的东西锁好,记住谁在场,谁说了话,谁虽然没说,却笑了。
第一次有人将他的墨水倒进鞋里,他在第二天早餐前就处理干净了。
两天后,那个人的课本在变形术课上突然散了线。
整本书掉到地上,书页散开,里面夹着的一张纸也落了出来。
纸上画着教授。
画得很不尊重。
教室里安静下来。
阿不思·邓布利多弯腰拾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向面红耳赤的学生。
汤姆坐在两排之外,正替自己的羽毛笔蘸墨水。
那天以后,没人再往他的鞋里倒墨水。
但也没有人因此愿意在寝室里同他说话。
汤姆很快发现,赢下一件事,不等于此后的每一件事都不再发生。
他可以让一个人害怕自己。
可对方还会有朋友,有高年级的兄长,有一个在家信里教他怎样不留下证据的父亲。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起初并没有亲自动手。
他比同龄人更早懂得,有些话不必自己说。
他会在汤姆回答出一个问题后,先鼓掌,再问一句:
“你假期里是不是已经把整本书背过了?”
听起来几乎像赞赏。
也会在斯拉格霍恩表扬汤姆的魔药时,笑着说:
“里德尔当然得认真。他可没有别的可倚仗。”
汤姆有一次抬头看他。
马尔福也看着他。
双方都没有笑。
这一年的汤姆,还没有足够多愿意为他说话的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排斥他。
有人来借笔记,有人问他怎样使作业里的变形步骤稳定下来,也有人单纯觉得,他比那些反复谈论家谱的男孩更有意思。
他开始挑选自己的回答。
值得结交的人,他讲得仔细。
跟着马尔福起哄的人,他也会讲,只是常常省掉最关键的一步。
教授们大多喜欢他。
作业整洁,成绩优异,很少惹事;即使受了冒犯,他也能克制着给出一个体面的回答。
斯拉格霍恩曾在课后留他吃点心,询问他的监护人。
汤姆说,她经常在国外。
“她也是女巫?”
“是,教授。”
“那么,你这些基础——”
“是她教的。”
斯拉格霍恩显得更感兴趣了。
汤姆却恰到好处地问起一处魔药配方,等谈话结束,教授已经忘记自己原本想问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那么容易被带开。
有一次下课后,他看见汤姆在收拾桌上的东西。
“里德尔,最近寝室里还好么?”
汤姆的动作停了很短的一瞬。
“很好,教授。”
邓布利多望着他。
“如果有需要处理的事,你可以来找教师。”
“谢谢您。”
汤姆把书放进包里。
“不过,我能处理。”
他当时说的是真话。
只是他与教授对于“处理”的理解,并不完全相同。
第一学年快结束时,已经很少有人敢单独招惹汤姆。
那几道带到暑假的淤青,出现在离校前两天。
起因是一只行李箱。
有人趁他去图书馆,试着打开他的箱子。锁没有被撬开,箱盖上的皮革却留下了一道刮痕。
那箱子是Vianca给他的。
汤姆回来,看了一会儿,问是谁碰过。
没人承认。
后来,在通往寝室的狭窄石廊里,他截住了其中一个男孩。
另外两个人也在。
事情很快从推搡变成了拔魔杖。
汤姆原本能够先退到拐角后面。
他没有。
第一道咒语撞上肩膀时,他疼得脸色白了一下,魔杖却仍握得很稳。
接下来发生的事,远比对面三个孩子预计的快。
其中一个人撞在墙上。
另一个被迫跪了下去,怎么也站不起来。
最后那个退到了楼梯旁,魔杖已经脱手。
汤姆没有继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迅速浮起的红痕,抬起眼时,呼吸仍然不太稳。
“我的箱子,”他说,“以后别碰。”
他们答应了。
那天晚上,他处理了袖口的破损,却没有把伤完全治好。
他试过Vianca教他的消肿咒。
会用。
只是最后停住了。
Vianca在暑假第二天下午看见那些伤。
她难得早早回到庄园。
汤姆坐在小起居室里拆一摞新书。天气很暖,他只穿衬衫,拿高处那一册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臂外侧一片尚未消退的青紫。
Vianca的目光停住。
“汤姆。”
他回过头,她放下茶杯。
“过来。”
汤姆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像是这时才发现。
“已经快好了。”
她没有接这句话。
等他走近,她伸手托住他的手腕,将袖口往上卷了一点。
伤痕不止一处——有一块颜色更深,边缘带着极细的暗红。这不是磕碰出来的形状,也不是普通跌倒会留下的位置。
她看了一会儿。
“谁施的咒?”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眼看他。
他已经长得比去年高,站在椅子旁,垂眼时能很好地遮住神情。
“同学。”他说。
“发生了什么?”
他挑了能说的部分。
箱子被动过,有人不喜欢他,说他的父亲是麻瓜,说他的姓氏不像一个应该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的人。
这些都是真的。
他没有说,自己在那条石廊里先等了多久。
也没有说,在对方抬起魔杖之前,他已经看见了那个动作。
Vianca听完,指尖仍搭在他的手腕上。
她当然知道伤不对。
只是那一刻,她想到的是,自己教过他那么多咒语,竟然仍让他带着这样的伤回家。
她没有先去想,他为什么会留下它。
“为什么不告诉我?”
汤姆抬起眼。
“您一直很忙。”
他说得并不委屈。
甚至很体谅——这比责怪更使她难以回答。
片刻后,她取出魔杖,替他处理残留的咒力。
刺痛散去时,汤姆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Vianca放轻动作。
“以后写信告诉我。”
“我能——”
“能解决,也可以告诉我。”
她的声音仍然柔和。
“你不必等到自己处理不了,才来找我。”
汤姆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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