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的暮春，三月硝烟余温尚未散尽，淞沪战场停火的消息早已传遍长沙城。一纸停火协议的拉锯谈判，将举国舆论撕扯得四分五裂。有人盼着战事终结、百姓安生，有人痛斥当局软弱退让，任由山河受辱。街头巷尾的议论沸沸扬扬，省立一中的课堂墙报上，尽是学子们慷慨执笔的抒怀。

纷乱动荡的时局只是章砚清少年岁月里的一抹背景底色。他依旧按部就班上课读书，课余照料着方才捡回来几日的幼猫，日子在温软与沉郁的交织中，缓缓淌入四月清明。

清明春假如约而至，章家三人又要如约奔赴马家河扫墓。——那处坐落于湘江沿岸的村落，章母的娘家，烟火繁盛，邻里和睦，却在一九二六年那场滔天洪峰里彻底覆灭。如今河滩坡地上只剩错落的坟冢，旁边沿河的桃花却已开得灼灼。

章家人口单薄，三人都得出城祭扫，拂晓便要动身，往返路途颠簸耗时，归来时定然暮色沉沉。偌大的宅院从早至晚空无一人，方才二十余日龄的幼猫，便成了最大的难题。

小猫已经能睁眼，视物虽浅，却已学会摇摇晃晃四处爬行，步履蹒跚又格外好动，家中墙缝柜隙遍布，稍有不慎便会钻匿其中被困。加之春夜湿寒刺骨，幼猫尚未足月，无法自主调节体温，更需每日数次哺喂温奶、人工刺激排泄，是绝对不能独自留在家中的。

章砚清思虑周全，第一时间便打消了托付给薇薇安的念头，毕竟艾莉斯今年八岁了，她可是个实打实的孩子，正是下手没个轻重的时候，这娇弱的幼猫可经不起半点折腾，托付过去便是变相置它于险境。

思来想去，全城唯一稳妥的去处，居然只有墨韵斋：离家近，公开的商铺，白日有伙计值守，不会贸然叨扰任何人，等到晚上，自己也就回来了，顺道接回小猫就可以。这样一想，他当天放学，先进了墨韵斋跟伙计打了个招呼。那伙计自然早就知道他是自己东家近来走得很近的小朋友，没口子答应下来。

于是，扫墓这日，天色微明，章砚清便将小猫安置在铺着旧棉毯子的竹篮里，小心翼翼送至墨韵斋，再三交代伙计照看的细节，又说待自己晚间扫墓归来，便即刻前来接回。这才安心随家人奔赴城外马家河。

荒村扫墓，满目萧瑟。昔日炊烟袅袅的村落化为一片荒墟，萋萋荒草覆满坟茔，风吹草动皆是凉意。外祖父母、父母、舅姨一众至亲的坟冢依序散落坡地。三个人逐一除草摆供、焚香祭拜，无言的悲戚漫在河滩冷风里，乱世无常、人命如草芥的苍凉，沉沉压在人心头。

待所有礼数尽数完毕，返程回城时，缠缠绵绵下了一天的如丝细雨却变大了，不得已在山脚下的茶铺避雨，又耽搁了半个多时辰。等换完黄包车赶回城里，街面上的煤油路灯已经次第亮了起来。

章砚清步履匆匆赶到墨韵斋街前，整条老街的商铺早已尽数打烊落锁，沿街门板紧闭，只剩零星灯火。他心中微沉，暗忖今日怕是来晚了，本以为铺中早已人去楼空，抬眼望去，却不料墨韵斋的门面依旧留着一线微光。整排黑漆木门已然上好大半，仅余最侧边一块门板空置，留着窄窄一道出入口，暖黄的灯光透过缝隙漫出来，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他身形微顿，抬步走入铺中，耳朵里先听见的就是细嫩的猫叫声，循声望去，便看见谢玖半倚在案后的一把竹躺椅上，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孔雀尾羽，正在撩逗案台上的小猫。

店内伙计都已散值归家，整间铺子雅致静谧。昏黄的灯火照着他的眉眼，温润清寂，还多了几分松弛。

“谢先生？”章砚清轻声出声，带着几分意外。

谢玖闻声抬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孔雀尾羽还停在小猫脑门上“就猜到你归途耽搁，暮春路远，特意多等了片刻。这小东西今日还算安稳，你给留下的羊奶都喝了，也不曾闹腾。”

闻言，章砚清悬了整日的心彻底落地，连忙上前把猫抱起来查看。小家伙一蜷进他怀里，粉嫩的小爪子就开始一张一缩的踩奶，喉咙里也发出惬意放松的呼噜声。

他垂眸看着小家伙，轻声开口，语气里裹着几分温柔期许：“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罐罐。”

谢玖微微扬眉，生出几分好奇：“罐罐？倒是别致，缘由何在？”

“那日先生拿来的炼乳罐子，圆滚滚的，敦实可爱。”章砚清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少年纯粹的期许，“乱世飘摇，万事浮沉，我只盼它能像那只罐子一般，皮实敦厚、安稳茁壮，好好长大，无灾无难。”

谢玖闻言默然片刻，随即浅浅颔首，眼底暖意更甚：“自古以来，读书人养猫好个风雅，都起些“衔蝉”、“绣虎”、“滚地锦”之类的，你这倒是……乱世求安，是个好名字。这猫碰上你就是它最大的福气了。”

二人又闲谈两句便灭了灯，一前一后从门板空当处出来。

夜色愈发深沉，晚风穿街而过，带着暮春的微凉。

谢玖转身抬手想要将最后一块门板归位，可指尖扶着厚重的黑漆木板，才发现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一块板子沉得离谱，他攥着两边的木把手往上抬了两次，都没能把门板卡进门框的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