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中作法的刘无为身上，唯有青阳澈的视线，始终暗暗落在江上玄那里。

她还穿着那身青灰色的道袍，安静地立在供桌侧方，单手立掌，拇指与食指相扣，唇间无声地翕动着，一直低声念诵着什么经文法咒。

中途她换了好几次手势，指尖翻动之间干净利落，掐诀结印的动作行云流水，自带一股说不出的韵律感。

虽然没有电视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音效和特效，可比起那些演员的虚架子，她的一举一动反而透着一股扎实的力量感。

青阳澈不得不承认——看她掐诀结印，确实有种视觉上的享受。

只是他心里仍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虽说无念大师说她是在一旁护法，但青阳澈看他们二人，总有不协调的奇怪感。

江上玄和整场法事之间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她仿佛站在另一个维度里，只是表面参与，实则置身事外。

而且，她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结了几个手印而已。

可不知为何，她看起来似乎很累。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几缕柔软的发丝被汗意濡湿，贴在额边。

她忽然睁开眼，抬眸望向高空。

青阳澈也跟着抬头，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去。

夜幕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漆黑一片，只有一轮明月孤悬半空，连一丝风都没有。

江上玄的目光在穹顶之上梭巡一圈，将头顶那片天空看得很仔细。

随即她用宽袖擦了一把额角的汗珠，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放松，微微吐了口气。

然后，她收回视线，目光不偏不倚，精准地锁定了青阳澈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青阳澈心头莫名地虚了一瞬。

怎么感觉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观察她？

可青阳澈眼神只是微微一闪，便坦然与她平视，半分回避的意思都没有。

江上玄状若无事地收回目光，眼神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在他们身上停留须臾，似是在观察众人。

刘无为唱完最后一段经文，尾音袅袅落定，随即端起了供桌上的一碗清水，走到众人面前。

他双指探入碗中轻轻一点，那碗清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触目的血红色。

人群里发出低低的惊呼声。经过这场法事的层层铺垫，大家对无念大师的道法已深信不疑，此刻眼中全是敬畏。

唯有青阳澈，眼底是看穿把戏的鄙夷，以及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无奈。

刘无为将那碗红水递给江上玄，江上玄接过来，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色符箓。

她修长白皙的双指夹住符纸，唇间无声地吐出一个字——符箓“刷”地一声，无火自燃。

橘红的火焰在夜风中轻轻跳动，照亮了她那张俊美清冷的面庞，火光在她灵气氤氲的眸子里落下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幅神圣无垢，悲悯众生的神态，落在高长渊的眼中，直接点燃了他心底更为狂热的崇拜之情。

他一把抓住青阳澈的胳膊，眼神里的激动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青阳澈不想理会舔.狗一般的高长渊，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枚燃烧的符箓。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她是什么时候拿的符箓？那黄纸都快烧到指尖了，她不怕烫到手吗？

火星一路逼至指尖，直到最后一刻，江上玄才不紧不慢地松开手，让那一小撮灰烬落入碗中。

那烧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符纸落入碗中的瞬间，全部燃烧殆尽，碗中的水也从红色悄然变回了清澈透明。

青阳澈无声地吸了口气。

还真是小看他们了，整场法事下来，半点破绽都不露。尤其是江上玄，冷静、淡定、从容，对节奏和细节的把控，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江上玄从供桌上取下一根桃木枝，用枝叶蘸了碗中清水，在每个人身上轻轻扫过。

一旁的刘无为则围在众人身侧，踏着天罡七星步，口中低诵咒文。

江上玄用桃枝扫过每个人时，都会在对方身前略作停留。此时她的目光便毫不避讳地从上至下、将人一寸一寸打量过去，坦然而直白。

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一般，清亮得叫人无所遁形。几乎无人能与她对视超过三秒，而被她观察的每个人，反应也各不相同。

唯独到了青阳澈面前，江上玄明显"应付"起来。她随手一掠，桃枝几乎是敷衍地擦过他肩头，便径自走向了下一人。

青阳澈觉得江上玄必然是故意的。然而她太稳了，这份细微的差别藏得太深，根本没人会注意。

仪式收尾，江上玄将桃枝和碗盏放回供桌，安静地退到刘无为身后，垂手而立。

刘无为清了清嗓子，郑重叮嘱道：“今日大家用过晚饭后，早点休息。九点之后，所有人一律不得外出。”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刘无为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江上玄便从布包里取出一叠叠好的三角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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