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真是死性不改。

当年陈洵发现他让人跟踪自己后，除了每时每刻都在升腾的愤怒以外，内心深处还隐秘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他做出这种神经病的举动，她也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和他分手，连最后一丝怜悯都不必有。

陈洵确实在过去的某个时刻怜悯过江行。

一个人做事的底层逻辑与另一个确定的他人强相关，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至少她认为自己无法接受这种事情。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江行不仅没觉得可怕，甚至对此甘之如饴。

他的理由和借口总是很多。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太想看见她了，所以不得不这么做……

陈洵审视过他，厌恶过他，不可否认的是，人生前十八年，五岁和江行相识之后，他一直是做出让渡边界和自我动作的那个人。

尽管她曾经是受惠的一方，也确实无法理解他，只觉得他在交友方面病态到了有点令人唏嘘的程度。

在山上做出必须远离江行的决定后，陈洵也想起过他们过去那么多年互相陪伴的时光。哪怕是一只昆虫，相处多年也会有感情，更何况他们青梅竹马十几年。

所以虽然陈洵要远离江行的想法很坚定，但也生出了一丝微乎其微的不忍情绪。

江行把弱点直接摆在一个恨不得他去死的人面前，她怎么会不对他怜悯呢？

时过境迁，当年的事再度重演，当陈洵发现江行又在两年前做了让人跟踪她、背地里窥探她生活的这种事后，心境却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依然愤怒，依然觉得恶心。

翻腾的呕吐欲，让她的心情冷却下来。

陈洵表情冷漠地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恍惚听见镜中的自己在发出陌生的、微弱的抗议声：江行只是在过去的几年里这样做，不代表他现在还会这样，不代表他以后还会这样……他们可以继续友好地、和谐地相处下去。

陈洵扯起嘴角，随手拿起洗手液，往镜子上砸去。

“啪啦。”

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整个镜片瞬间布满了裂痕，照到的所有东西都变得扭曲陌生起来。

镜子里，陈洵冷着脸转身离开。

-

傍晚，夕阳拉长了江行的身影，他打开公寓门的时候，看到玄关处有陈洵的鞋子。

他弯起眼睛幸福地笑了下。

虽然他早就通过门口的监控知道了小洵在公寓里这一事实，但没有亲眼看到她，内心总还有一份不安的焦灼在。

客厅的电视声隐隐约约传到玄关，江行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地往客厅走。

动画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拐角一过，他看到陈洵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睡在沙发上。

他住的公寓是两室一厅，早在租公寓的时候他就幻想过陈洵住进来的样子。

主卧是小洵的，侧卧也是小洵的。

他只想睡在这个房子里随便哪一个角落，只想能一直看到小洵。

陈洵没有一次在他的公寓留宿过。不过她看起来很喜欢这里的沙发，平时总喜欢躺在上面休息。

看着陈洵窝在沙发上睡觉，江行幸福的神情中带了点心疼自责。他小心翼翼地取来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生怕把她惊醒。

如果不是他不够让小洵信任，小洵也不会只愿意睡在沙发上。

他有些懊悔。

他蹲在陈洵身旁，眼神没错开地看着她。

他看入了迷，看着陈洵被毯子覆盖，只露出一张眉眼间展露淡淡厌倦的睡颜，他抿紧了唇。

心脏酸酸的，胀胀的。

江行痛苦地想，为什么他和小洵的关系不能再紧密一点呢？

为什么他们只是青梅竹马？

如果。

如果他和小洵有血缘关系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被她轻易地厌弃和抛下。

江行很轻地将自己的头侧着搭在沙发的边缘，失神地看着陈洵。

他恨过林姨和蒋叔，也幻想过如果他是陈洵真正的家人，他绝对会好好陪伴她，好好照顾她，绝对会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一步都不离开她。

有时候他也会幻想，如果他是小洵唯一的家人就好了。懵懂到还没生出独立意志的时候，他就一直待在她身边，做任何他能为她做的事，她一定会自然而然地习惯他、需要他。

一直到今天。

江行失落地咬住下唇，又因为眼下这梦寐以求的幸福时刻而感动到想落泪。

他当然也曾经卑鄙地庆幸过，如果不是林姨和蒋叔都不负责任，他不会有那么多机会和小洵接触。

他不该贪心。

他本应该知足。

江行正看着陈洵，目光渴望又痴迷。

下一秒就对上了陈洵冰冷的、充满杀气的眼神。

他呼吸一滞。

一睁眼就看到江行阴魂不散地待在身边，陈洵火气很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全然忘记是自己来到他的公寓里。

她没收着手上的劲，他的脸很快因为缺氧而发红。

漂亮的、白皙的面庞被截断了呼吸通道后，迅速胀红起来，生理性的泪水盈满了江行的眼眶。

他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贪恋地将自己的手覆上陈洵掐着她的手，缠着她的手指，带着她慢慢收紧掐着他脖子的力道。

泪水随着动作滚落。

发红的、泪盈盈的柳叶眼充斥着黏稠的意味，江行黏糊糊地盯着陈洵，像感受不到疼痛和不适一样，面上露出温柔的、洋溢着幸福的笑，一副引颈受戮的乖顺模样。

陈洵冷笑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

喉咙失去桎梏，呼吸到空气的瞬间，江行控制不住地呛咳了几声，生理性泪水一滴滴滚落。

泪水打湿他的面庞，濡湿他的睫毛，脖子上的掐痕由青迅速转红。

他弯起微微发红的眼睛，姿态狼狈地看着陈洵，声音沙哑：“小洵，手酸不酸？要不要再来一次？”

陈洵冷眼看他这一副神经病的作态，语气嘲讽，“江行，大学期间你又雇人跟踪我？”

没料到陈洵会提到这个，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江行下意识伸手去握陈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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