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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缨》

6. 怀疑

目睹全过程的程韫,脸上没有羡慕,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担忧,毕竟早朝时谭秉言还帮她说了话,即使很大程度是为了他自己。但到现在为止,他也未曾做什么危及利州军和程韫的事。

在肃州作战时,霍启与她都未曾指望朝廷的粮草,彼时谭秉言还只是秦州,恐怕是被人排挤,才领命负责这次粮草的运输。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程韫已然拿下了肃州,在城门口整兵。

逆着刺眼的阳光,程韫远远看见一个满身是泥,墨发上插着不知名的荒草的男子,后面跟着一溜吱呀吱呀的板车,直到小兵提醒她,这是粮草官,程韫才反应过来。

边关将领一向反感都城里来人,粮草粮草送不来,来了还要受一肚子气,没准就带着旨意把他们全薅一遍,回去再打个小报告,军费一压再压,来年可以喝西北风了,又近又新鲜。

谭秉言脚程算快,程韫和各路将领难得脸上都挂上了笑,将人赶紧迎到城里,因为至少这趟不用饿着肚子回利州了。

谭秉言此人,不说反感,也绝对称不上喜欢,这人不给他人留退路,甚至也不给自己留。

而很显然谭秉言今日并不想到此为止,他很想再拉个人下水。

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工部的座席,谭秉言朗声道:“宣化府此战大捷,也离不开工部督造的连弩射程翻倍,粮草车轻便耐耗,才让大军进退自如。沈尚书初掌工部便有如此成效,实乃国之幸事。”

这话听着是十足的赞誉,可沈恪知道,从谭秉言嘴里说出来,你得多绕几个弯去想。不过沈恪对他也算了解,毕竟沈恪也只是看上去人畜无害。

沈恪放下酒盏,从容起身回敬:“谭尚书过誉了。工部不过是依旨行事,若论功劳,更该记在吏部头上。谭尚书在地方调任期间,便能雷厉风行整顿吏治,严惩了那几位延误漕运的州官,才让粮食军械运抵前线。这份魄力,沈某佩服。”

话音落下,席间几声低低抽气。

程韫腹诽这二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儿玩什么岁月静好呢。谁都知道,被严惩的几个州官,皆是丞相一系的人,好一手挑拨离间。

谭秉言没有想象中的语塞,反而眼底掠过一丝亮彩,那大概是棋逢对手的兴奋,可随即瞬间又覆上一层冷冽的笑意。他举杯遥遥一敬:“沈尚书明察秋毫,果然名不虚传。”

“谭尚书慧眼如炬,沈某甘拜下风。”沈恪亦举杯,酒液在盏中晃出细碎的光,他回视着谭秉言,目光平静,却藏着十分警惕。

二人相视一笑,却都未达眼底。

皇帝坐了一会便和贵妃借了些由头离开了,这下席上可炸了锅,各路官员忙着觥筹交错、互通有无。

韩相引着端王缓步穿行席间,端王锦衣玉带,眉眼端着一副谦和笑意,自负却止不住的从眼中流露出来。韩相逐桌向各地驻军引见:“这位是端王殿下,殿下素日里念及边关将士冷暖,今日特地禀了圣上,与诸位见上一见。”

此话一出,各地将领免不了心中思量一番,太子究竟是名存实亡,还是这端王权势滔天?皇帝又究竟为什么默许端王,是授意还是逾矩?在宫宴上引见,恐怕并非是要他们站队,而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造势,今后各地将领,若是碰上太子与端王的事,可要多掂量掂量。

现下韩相在前,地方将领哪个不是人精,年年都得要钱要粮,决计不好驳了他面子,不然今后可有穿不完的小鞋。

要说前几日皇帝是准了端王参宴,却未曾金口玉言,让端王同驻军攀关系。可这韩相可是官场沉浮数十年,如有正经批文,尚可想方设法钻空子。何况这没有明令禁止的事,更是畅行无阻。

韩修谨接着加了把火:“端王平日虽在燕都,却深谙军备要务,往后诸位在粮秣军械、地方调度上有难处,尽可递贴与殿下,殿下定会在朝堂上为天下民生而进言。”

江南驻军见话都到这个份上,连忙起身,恭维端王的话说了一箩筐。

做江南旁的西南将领可是享福了,不用动脑,只需在旁连连点头,再堆上一脸笑意,准是没错。

行至利州军前,韩相开口拉拢:“霍将军还是英姿勃发,以往见你回来述职,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这是端王,孩子还小,以后还需霍将军时常照顾着。”

不小了,今年都二十四五了吧,霍启暗暗腹诽,这老头什么意思他能不明白吗,刚刚在别人那儿说了一堆套话,现在来这儿跟他唠家常,不过是看上了屡立奇功的利州军。东南西北这几支军队,如今数他利州军人多地方大,这不小韫就得明里暗里被留下当质子,我今日若是有一点偏向,传回圣人的耳朵里,王烈都得给我薅走了。

“韩大人可不敢这么说,端王是天子血脉,谁人敢不敬。我利州军忠于大燕忠于圣上,这些事皆是分内之责。”霍启拱手回道。

韩相眼里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含笑道:“霍将军老成持重,难怪西北一带稳如泰山啊。”转头又冲端王递了个眼神,端王会意,温声添了句:“将军守土有功,本王记在心里,日后若有难处,不必拘礼。”

霍启再次拱手,颔首不语。

端王看霍启这副滚刀肉的样子,也懒得多说,抬脚就要走。韩相看见端王傲气的的背影,就气不打一处来。沉不住气,这点儿刺儿都受不了,日后如何能坐那儿九五之尊之位,随即叹了口气连忙追上去。

韩相走后,利州的将领们趁着没人注意,自成一派热络景象。

坐在程韫旁的副将王烈,拍着身旁小将夏谈的肩,指腹擦了下对方脸上新添的疤,笑骂道:“你小子,上回在隘口还哭哭啼啼说怕再也见不到你阿姐,这会儿倒敢跟老子抢羊腿了?”

夏谈梗着脖子往嘴里塞肉,含糊不清的回嘴:“那是老子诱敌深入的计策,你懂个屁!”旁边几个将领跟着哄笑,有人扯过小将的铠甲擦手,有人顺手递去一谈烈酒。

夏谈吃的差不多了,笑嘻嘻的满手油就要抹到王烈身上。

王烈反应过来,一脚就要攻他下三路,刚要袭到,王烈脖子被人带着往后一锁:“这他娘我的人,你下手轻点!”

“你个女娃,你跟我下手轻过吗!”程韫对上王烈怨念的双眼,回神过来后稍显愧疚,刚刚出了神,转头就看见王烈欺负她的部下,动作比脑子快,一手就锁住了王烈。

程韫连忙假模假样的替他整整衣领,语气放柔说道:“嫂子新做的衣服,弄皱了回去不好交代。”

夏谈适时递上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好酒,挤眉弄眼的谄媚道:“王大将军,小将是为了给您献酒~”

逗得众人鸡皮疙瘩起了好一层。

利州的将领或许天生就不懂安生,有个年轻的将领大概是坐不惯这锦绣软垫,腿不自觉地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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