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西早没有联系客服。

第二天上线时，他把残片·叁放进衣袋，贴身带着，又在系统面板里翻了半天——没有新的邮件，没有催办提醒，那封"异常波动"的邮件像被系统遗忘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他其实想过处理。客服电话都翻出来了，又放下。

不是不想处理，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说什么？说我捡了三块游戏里不存在的碎片？说我在密林里看见一座地图上没有的小屋？说我家狗会自己鉴定战利品？

这些话，说给客服听，八成会被当成数据异常封号。

言西早决定先拖。拖到拖不动为止。

江生上线时，言西早把雾中小屋的事说了。没说画，没说那只白底黄花的狗，只说在密林深处遇到一片系统没有的雾，雾里有脚印，脚印尽头有座地图上没有的小屋，屋里有一幅画。

"地图上没有的屋？"江生瞪眼，"你确定你没睡着？"

"确定。"

"那屋长啥样？"

"灰墙，木顶，门口挂灯笼，屋里一张桌一把椅，墙边一把旧弓。"

"……听着像个住人的地方。"江生搓了搓下巴，"你说，这游戏到底什么来头？官方不是宣传百分百虚拟吗？虚拟游戏里，怎么会有系统地图上没有的东西？"

言西早没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油条知道。

"对了，"江生又想起一茬，"你昨晚不是说头盔放我那吗？怎么又拿回去了？"

"油条不高兴。"言西早言简意赅。

"……狗会不高兴头盔不在家？"

"它会。"言西早说，"它昨晚扒了一晚上门。"

江生沉默了三秒，表情复杂："你家狗，是不是把头盔当成什么了？"

"当成什么？"

"我不知道，"江生说，"但一只狗，守着一样东西守着不放，那东西要么是它的饭碗，要么……是它觉得重要的东西。"

言西早没接话。

他觉得江生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油条今天格外亢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雾里走了一趟，它一进野区就撒开腿跑，叼着风纹铁片颠颠地回来，又跑，又回，像吃了兴奋剂。板凳跟在后头学，叼回来一根破树枝，被油条一爪子按在地上，用鼻子拱了拱那堆材料，示意：要捡这个，这个值钱。

板凳低头看了看树枝，又看了看材料，一脸茫然，最后还是把树枝叼起来，颠颠地放回江生脚边。

"……它是不是在教板凳捡装备？"江生蹲下来，看傻了。

"像。"言西早也看傻了。

油条蹲在材料堆前，用爪子拍了拍风纹铁片，又用眼神示意板凳。板凳歪着脑袋，叼起铁片，放回油条面前。油条摇了摇头，叼起铁片，跑回言西早面前放下，再跑回来，又叼了一块，放回江生脚边。

"它俩这是……分工了？"江生喃喃，"油条教板凳捡贵的，板凳负责跑腿？"

"差不多。"言西早看着自家狗一脸"这个徒弟终于开窍了"的表情，"就是板凳学得慢。你看，它叼树枝那回，油条差点没忍住想打它。"

正说着，板凳又叼起一块兽皮，颠颠地跑回来。油条围着兽皮转了一圈，用爪子按了按，又用鼻子拱了拱，最后抬起头，看向言西早，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块也值钱，收好。

言西早哭笑不得地接过兽皮。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油条第一次捡装备时，自己还惊讶于"狗会判断战利品价值"。现在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觉得，自家狗捡装备的眼光，比自己准。

至少，油条从来没叼错过值钱的东西。

言西早看着自家狗一脸"这个徒弟终于开窍了"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两条狗，好像已经不是普通的游戏宠物了。

至少，游戏说明书里，没有"宠物会教别的宠物捡装备"这一条。

下午，两人照常打金。

下午的野区风平浪静。精英史莱姆一只接一只地倒下，油条叼材料，板凳跑腿，两人刷怪，配合得像一台流水线。江生一边抡锤一边感慨：“你说，咱这队伍要是能再加俩，是不是能去开个副本？”

“加谁？”

“不知道。反正我觉得，光咱俩两条狗两条腿，有点寒碜。”

“狗有四条腿。”言西早纠正。

“……我说的是咱们人手。”

“哦。那确实不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也没注意到，油条今天往密林方向望的次数，比平时多了好几回。

傍晚下线时，言西早做了个决定。

他把头盔从脖子上摘下来，对江生说："今晚，头盔放你家。"

"啊？"江生愣住，"放我家？那你今晚不上线了？"

"不上。"言西早说，"我想看看，油条今晚会干什么。"

江生一脸懵地把头盔带走了。

当天晚上，出租屋没有了头盔。言西早躺在床上，假装睡着，留着一只眼睛的缝，观察油条。

油条一开始很正常。趴在床脚的毯子上，尾巴盖着鼻尖，像平时一样准备睡觉。

十点，它爬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柜子上空空的，头盔不在。

油条愣住了。

它用爪子扒了扒柜沿，没有头盔。它又绕着柜子转了两圈，还是没有。它跳下床，跑到言西早放头盔的桌子前，桌面上空空荡荡。

油条站在空桌子前，不动了。

言西早的心提了起来。

油条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它开始不安。它从桌子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桌子，来来回回，尾巴耷拉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声。它甚至跑到门口，用爪子扒了扒门，像在等谁回来。

十点半，油条蹲在门口，不动了。

它没有叫，没有闹，只是蹲在那里，望着门的方向，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固执的雕像。

言西早躲在被子里，从缝隙里看着它，心里又酸又堵。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只狗，会为了一顶头盔，变成这个样子。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忽然意识到，油条等的，可能根本不是头盔。

言西早看不下去了。他坐起来，喊了一声："油条。"

油条回过头。它的眼睛里，那种不安的神色清清楚楚，看得言西早心里一酸。

"你想让我把头盔拿回来？"他问。

油条呜了一声，走过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言西早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江生发消息：头盔，明天还我。

发完，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今晚先放你那，明天一早我去拿。

他把手机放下，摸了摸油条的脑袋："别急，明早就拿回来。"

油条没说话。它蹲在他手边，尾巴垂着，一直没摇。

那一晚，言西早睡得很轻。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油条跳上床，卧在他身侧，鼻尖贴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也跑掉一样。

第二天早上，言西早去江生家拿头盔。江生顶着黑眼圈，把头盔递给他，一脸憔悴："昨晚我睡觉前看了一眼，你家狗没来，我寻思没事。结果半夜你家那狗……它是不是在游戏里叫了？我半夜上线，它冲着我叫，叫得可凶了，像是我把头盔偷了似的。"

"……它认出你了？"言西早接过头盔，"它就觉得，头盔在你这儿。"

"你家狗成精了，真的。"江生心有余悸，"我从没被一只狗用那种眼神盯过，跟看贼似的。"

言西早抱着头盔回到家。油条迎上来，绕着他转了两圈，确认头盔回来了，才终于安下心来，尾巴重新摇了起来。

回来的路上，手机震动——系统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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