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那天真的没有下雨。
放学的时候易意慢吞吞站起身合上笔盖,把试卷装进书包的时候,教室人已经走得差不多,灯光忽明忽暗。
开关声。一下开,一下合,在教室里回荡。
易意看着站在教室前门,左手插在校服裤口袋,斜斜靠在门框上,把开关不断开合的路一迟。
校服被他穿的松松垮垮,领口斜斜的挂在锁骨上,头发的红色已经染了回来,手插在裤兜里。那张桀骜的脸一边盯着她看,一边不断的打开开关又关上。
“路一迟,你……”她张嘴说到一半,被打断。
江远从她身后跑过去路过易意,站在路一迟身边,仰头看他理所当然娇嗔的语气:“好啦,一迟,别弄开关了,很黑的。”
路一迟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手上开关开合的动作没停,反而越发快。
易意垂下眼,没有再去看,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摸索的拉上书包的拉锁,把茶杯塞进书包侧面,准备从后门走。
灯光猛然亮了,不再黑。
“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觉得烦了。三天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路一迟靠在前门说,身边的江远已经不在。只有他们和零星几个学生,正笑闹着站在讲台上互相闹着扔练习册。
听到路一迟的声音,三人立马对视一眼,又开始了。于是推搡着回座位拿着书包往外走。
跟路一迟玩的挺好的一个男生,调侃的笑:“这是又怎么了?开学第一天就上演失魂落魄路一迟啊,白天不是忍得好好的,不看人家易意,也不说话吗,怎么,憋不住了?”
路一迟前面的桌子上摞着书,他随便挑了一本就冲着那男生砸过去:“嘴又痒了是吧,这么想让我给你调理调理?”
人走完了,易意站在后门口眼神扫过前门花盆旁的位置,没接路一迟的话但从后门往前门去。
路一迟刚要咬牙让她站住,以为她直接走了,结果她就出现在前门,他身后。
路一迟的火灭了点,看着她蹲下身在花盆旁边的样子,小小的一只,拉长声音说:“我说话你听见没,易意?”
“听见了,都听见了。我想说,你把开关再弄坏,只会让路叔叔再来学校一趟。”易意蹲着,说着歪着头看花盆和墙壁之间的空位置放着的一把粉蓝色的伞,看到颜色,她沉默了一下。
熟悉的插科打诨的调侃让路一迟的心火灭完了,只要易意还愿意开口和他说话,他三天内积攒的怒气就跟被太阳晒干的水汽一样一瞬间就蒸干升空消散。
于是他问她:“早上你又没吃饭吗。我放你抽屉里的奶和面包吃了没?”
接着从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硬邦邦的语气:“有点化,化的有点恶心,反正我不吃了,给你吃吧。”
易意蹲着仰起来脸看着他靠着门框一手摸着短发,一手把巧克力递给她的样子,走廊外的感应灯和楼下校园里的路灯交织照在他的侧脸,鼻梁笔挺,投下来的阴影深邃,头发刺刺的,额头出了点汗,垂着眼不看她,固执的伸着胳膊。
她抿了下唇,习惯性的顺着他说的话顶嘴:“你不想吃就给我啊,我是垃圾桶吗?”
但还是站起身,接过巧克力,上面带着点少年的温度,有点软,但还维持着形状,根本没有他说的化的那么厉害。
她的心软下来,伸手挎了下肩膀的白帆布包,跟着路一迟并肩往前走。
路一迟抬脚踩响感应灯,吊儿郎当的在她耳边说:“诶,这几天的事你不许跟我爸说。要是被他知道,又该说我。”
“知道——说你没点男人样,跟我计较,说你没继承他一点性格。”易意拉长声音,熟练的复述。
路一迟被她调侃的耳根有点红:“就你记性好记得是吧,我也记得,不用你提醒我!”
两人远去的背影在校园门口的槐树和其他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学生中,忽隐忽现,逐渐变远到无法分辨。
只有她伶仃手腕上挂着的那把粉蓝色的雨伞一晃一晃的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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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巷是最普遍的那种县城的小街道。小小的一条街鱼龙混杂,理发店,五金店,打印店,影像店,小卖部。灰扑扑的色调,巷子口错综复杂的交织的电线把天空割裂成很多块杂乱的部分,最前面的巷口去年新做了街牌,靠着电线杆,蓝色的一块,写着柳泉巷三个字。
往里走巷口,路□□叉口就是路一迟家的五金店。昏黄的路灯下,路华国正坐在店门口的一把藤椅上,店面不大,手里拿着把蒲扇扇着风,笑着对她点头:“放学了?丫头。”身后是高高的货架上塞得杂乱又满满当当的各种水管,锅碗瓢盆,钳子锯子。
他和路一迟其实长得很像。一样的浓眉,正气的长相。
上一秒笑眯眯的,下一秒路一迟正走到他身边拿柜台上的橙子,紧接着就一扇子拍在路一迟头上,路一迟抱着头往里面钻:“诶诶,别打。”接着是路一迟的母亲,从店内起身,伸手抱着路一迟的脑袋轻声:“就是,一会把儿子脑袋打坏了。”
路华国声音洪亮:“就扇子拍一下,能打坏他了?他就是你惯的!”
易意站在门口,明明他们一家人说话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可她的思维却遥远的觉着自己像是在看电视剧里一出温馨的家庭剧。
直到路华国带着那点骄傲又压着笑意的脸转过来,看她。
易意才回神,接着礼貌的笑着跟路华国打招呼:“嗯,放学了。”
“好,回去吧孩子,好好吃饭,看你最近又瘦了。”路华国扭头对她说,友善又欲言又止的表情。
“嗯,一定。”她点点头,无比习惯的接受了别人欲言又止的同情。
于是她和路一迟从这里分别。
已经是十点多,柳泉巷离晚山一中很近,于是她们俩都是走读,这会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易意攥紧胸前斜背着的帆布包带子,继续往前走,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走在她身边。忽大忽小,忽高忽低的沉默陪在她身边,她像过往的无数次一样,伸出脚一走一步的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
她走这段路的时候,习惯性的低头,因为低头她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和她形影不离。如果她抬起头,就只会看到关掉的店铺卷闸门,杂乱的街道,她一个人走在这里的格格不入。
她拉开理发店的门,冯月正坐在里面的椅子上翘着腿玩手机,见她回来了,就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我上去了,别偷懒,一会锁好门。”
易意点点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最后面的那个收银的桌子上,伸手挪开桌子上堆满的洗发水沐浴露,吹风机和牙剪平剪的剪刀,腾出一小块可以写东西的地方,接着拉开书包,手腕的重量才让她想起雨伞。
她端详那把伞,粉蓝色的整体的伞面都是蓝色,边缘是缀着粉色的花边,后知后觉的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之前女生流行过的伞,她见过江远好像也有这样的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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