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刚认识的大人产生依赖，只是孩子寻找依靠的本能。

不是他，是另一个成年人也是一样的。

严崇赫这么想着，“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就睡着了，乖点。”

这句话很有效，白秋玉大概想在他面前表现的乖一点，转身背对着他缩成一团，“哼”了声，就没再发出声音。

好像还有点委屈的样子。

不过小孩入睡快，很快呼吸声就趋于清浅平稳。

远处细微的喧闹声显得屋内更加静谧，黑暗中，严崇赫起身睡到了客厅沙发。

他还是不习惯和别人睡在一个房间。

大概是因为和白秋玉的接触，严崇赫短暂的睡眠里，梦到了他决定独自追捕逃犯的那刻，又梦到他小时候。

他和白秋玉生长在截然不同的环境，性格也不同，唯一相似的是他们都没有父母陪伴，但他的境遇也比白秋玉好得多。

即使没有父母陪伴，他家中也有保姆照料生活。

蒙受祖荫，他此生无需担心生计，只需要认真学习。

在家族制定的精英轨迹中行驶，心无旁骛证明自己对家族的价值，证明家族对联邦的价值。

做好自己该做的，除此以外都不重要。

而他自己所计划的一生，也就是功成名就，孑然一身。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只是过程中一个小小的意外。

他的梦境被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打断，睁开眼，他叹出口气。

“咚…咚咚”频率低又轻。

发出声音的位置不高，能找到白秋玉家，也只能是白秋玉的朋友。

开了门，上门的男孩看起来比白秋玉大些，看向他时没有惊讶或好奇，下巴绷紧，看着他的眼神像就是来找他的。

应该就是白秋玉提到的，和白秋玉一起把他带回来的朋友。

严崇赫说：“他还在睡觉。”

“我知道。”男孩没有往里进，他定在门口，拳头攥紧，眼神决绝似乎下了决心。

他呼出口气，一字一句都坚定，“你好，秋秋的舅舅，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哥哥。”

“如果你想带他走，你就带他走吧……”

他声音沙哑，“不要听他的，叫他不用考虑我。”

他说出这番话像用尽了力气，呼吸带动着肩膀剧烈颤抖，说出的神情像是剥离了他一块肉，“你带走他吧！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他的！”

喊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冲出走廊，身影消失在拐角。

旁边门猛地一把推开，冯俏冲着走廊嚷嚷：“白秋玉你赶着去死啊！”

“死小孩……”

她转头看到严崇赫，脸上的怒意一下滞住，切换成讪讪笑容。

不到两分钟，白致恺就满脸堆笑，捧着衣服上门了。

“哈哈哈我老婆她就是脾气不太好，其实人还是很好的，你看她特别关心小玉的事！非要我赶紧把衣服送过来，你看看这材质都是很好的！”

严崇赫接过去。

“我家一直有给他准备的衣服，其实我昨晚就准备送过来，怕你们睡了才没送过来。”

白致恺还在捏着自己的手赔笑，严崇赫面无表情说：“谢谢”。

门“啪”关上了。

面对门板，白致恺脸上的笑容抽搐，转而咬牙切齿。

他爷爷的，他昨晚大半宿下去，到处找儿童服装店，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把店主叫起来拿了三件，花了他半月工资！

汗流浃背跑回楼下，发现他们灯关了。

现在还这种态度，要不是看他气场不简单，随手掏得出真金，以后说不定能捞到点什么，早给他轰出去了！

严崇赫进了卧室，白秋玉还在睡觉。

他在床上侧缩成小小一团，抱着半块被子像抱着个娃娃，清瘦的脸颊被挤出一点肉。

L1122星难得的阳光照到他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绒毛，他紧闭的睫毛微颤，刚睁开眼，还睡眼惺忪就下意识寻找什么。

看到严崇赫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又迷迷糊糊睡回去。

小孩或许就是觉多。

又过了会，白秋玉揉揉眼睛爬起来，顶着一头毛茸茸的黑发，忽然惊呼一声：“这是给我的衣服吗？”

严崇赫对他微微点头，“是。”

“我叔叔真的给我买了，我还以为他骗人！”白秋玉拿起衣服，左看右看，颇有隐私意识钻到被子里去。

再钻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白色长袖上衣，小声：“哇。”

严崇赫敛回目光，这应该算是他给这小孩的才对，他那叔叔怎么会主动给他买。

还是不聪明。

但白秋玉显然很开心，把新裤子也换上，下了床去照镜子。

上衣买大了，袖子有些长。

他甩在长袖子在屋里像个小鸟一样飞来飞去，嘴里还叽叽咕咕。

飞到床边抱起另一件新上衣，拉开旧书桌的抽屉，他取出一个铁盒子，把衣服放在抽屉里。

严崇赫给他腾开位置，看小孩眼睛亮晶晶招招手，他迟疑地看过去。

白秋玉从另一个抽屉深处掏出个小钥匙，动作珍惜地扭开锁，铁盒的宝物展现出来。

最底下铺一块布，上面分别是几个剔透的彩色小珠子，一小截透明塑胶管道，看起来像是工厂废弃材料。

一些虽然过时，但也可以使用的实体联邦币，两根可以用几年的无墨笔，一小叠糖纸。

以及一个唯一看上去有几分收藏价值的玩具，一个拿激光枪穿作战服的联邦小战士。

白秋玉低头戳弄几下小战士，期待看向严崇赫。

严崇赫道：“乱捡东西不好，这里以前工厂多，捡到放射性物质对身体伤害很大。”

“……好吧。”

白秋玉关上盒子，把锁按上，塞回了抽屉里。

他十分小心机地把钥匙带去客厅，没放回原来的位置。

严崇赫看出了他的意思，盯着他小小的背影，无声笑了下。

此生第一次，他被人提防会拿垃圾，连辩解都无法开口。

其实那堆“垃圾”货真价实是白秋玉的宝物，只不过是他小时候的宝物了，从各种地方搜罗来的。

每次不开心了，就打开看看，坐在小床上回忆一下带回来时的美好，就哭着哭着又傻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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