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捉到我夫君》
玉京城西边有一座白浮山,山脚有一片青樟林,三十年前这里曾闹过鬼,很不太平。
后来朝廷派出玄影司彻底清缴了这片林子,可来往京城的行人也不敢在夜里穿过这片山林。
天上乌云遮月,更显得这林子幽暗死寂,了无生机。
夜风吹过,树影摇动却仿佛鬼影丛生。
从云雾缝隙中露出的那点月芒落入林间,照亮了一双藏匿于暗处的眼睛。
长孙晴一身黑衣伏在地面,把自己的呼吸压到最轻,随着这片林子的起伏吐纳调息,几乎与林子融为一体。
她在等一只藤妖。
这种山野精怪对林木草野的感知最强,稍有不对就会迅速逃之夭夭。
因此,她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两个时辰。
林子南边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树叶哗哗作响,又像是利箭破空而来。
这响动刹那间就到了面前,只见一株碧绿的树藤腾空而来,张牙舞爪,盘根错节。
说时迟那时快,长孙晴手指微动,一道银芒从她手中弹出。
这东西仿佛长了眼睛,在藤妖最粗的那段枝条上缠了两圈后又穿过它钉死在对面的树上。
一道铜线闪着寒光,硬生生逼停了藤妖的脚步。
铜线另一端握在长孙晴手中,她从之前藏身的阴影里一跃而出。
“我不愿伤你,你这次无令私自离开西南,虽违反缚妖令,但只需在大牢里蹲上十天就能被放出来了,为了这点小事就断了自己主脉根基不值得。”
长孙晴静静地说着,同时手上拉紧了双珠索,等着这藤妖化成人形好压他去玉京妖署受审。
她话音刚落,这妖怪蠕动了两下,突然暴起。
长孙晴心头微凛,左手掐诀,准备强行逼他变回人形。
这妖怪却直接断尾求生,长孙晴右手中的双珠锁陡然一松,藤妖已逃脱了她的掌控,地上落了一地的碎枝残叶和绿色叶浆。
长孙晴冷笑一声拔出腰间佩剑,足尖轻点,剑光闪动之间又挡在了这准备逃跑的藤妖面前。
“妖署卷宗记载你有一个女儿在京城,你应是来找她的,就算逃走——”
话还没说完,这妖怪的几根枝条忽的一动,突然发难。
长孙晴提剑去挡,枝条缠住剑身,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而此时这妖怪竟突然整个散成了一片绿莹莹的粉末,冲着她面门而来。
长孙晴心头一震,一股清苦之气已窜上鼻尖。
她急忙闪身后退两步屏息凝神,用衣袖掩住了口鼻。
可这一小块天地已被绿色笼罩,她全身都被裹入迷雾,分不清方向。
眼中忽传来一阵刺痛,涌出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长孙晴用手抹了一把脸,双眼不断眨动却只能微微睁开,一旦接触到空气还是疼痛不止。
左手掐出一个疾风决吹散了面前的绿雾,强忍疼痛睁开眼睛,藤妖已然不见了踪影。
地上还留着那妖怪留下的肢体,长孙晴折了两枝揣入怀中。
其实这枝条才是今日来此最重要的目的,但作为术师,抓捕犯了错的妖也是她的职责。
本想在送他入大牢前借他一片叶子,没想到这妖为了逃走,竟不惜自断根基。
而且,长孙晴暗自思忖着,散实为虚已是高阶妖怪才能掌握的术法,这可与她得到的消息出入很大。
这次是她大意了,太过轻信他人,若不是缺少防备,以这妖怪的实力怎能伤得到她。
本打算再追上去捉住他问个明白,然而没走两步轻功却突然散了,她忽地跌倒在地。
筋骨传来一阵钝痛,体内的灵力突然凝固,之后又翻滚着,逆着经脉搅了个天翻地覆。
脑中也似有罄钟作响,一阵嗡鸣。
身边的风声叶声仿佛都离她远去了,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痛苦的急促的呼吸。
眼中略有平复的刺痛再次加剧,手指死死地扣着地面试图支撑着站起来,可终究还是徒劳无功。
额头上的冷汗滑落脸庞落入嘴角,那一丝咸味成了长孙晴昏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
翻过这座险峻的白浮山,另一侧也是险象环生。
谢云鹄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
今夜神武卫在白浮山西侧扎营。
太子殿下已去歇息了,他却总觉得这地方有几分古怪,带着两名亲卫在营地周边又巡视了一遍。
行至一片竹林,忽见月光下一道黑影闪过。
“你们看清了吗,那是什么东西?”谢云鹄眉间一皱,反手把剑出了鞘。
身后的两名亲卫一个叫谢戈一个叫谢川,都是从小跟在身边的可靠之人。
两人面露不解,“什么都没看见啊。世子您发现什么了?”
谢云鹄思考了一下,打出手势,示意他们二人分开搜索,万事小心。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谢云鹄紧紧握着剑,肩部的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朝着先前黑影闪过的地方走去。
月光穿过林叶的缝隙落入幽地,风似乎停了,空气变得稠密。
不对!
谢云鹄终于抓住了脑中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里太安静了。
春日万物复苏,百虫惊蛰。
而他们一行数千人,从扎营开始,林中竟无一只被惊飞的鸟,也无一声清脆的虫鸣。
或者说,除了神武卫之外,这地方似乎没有一个活物。
他心下一沉,转身欲回营地。
拔地而起的黑雾已经挡住了退路,并朝着他逼近,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
谢云鹄提剑劈向这诡异的浓雾,将它向后逼退了一步。
剑尖划过的地方露出一丝缝隙,从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如同野兽的嘶吼。
这东西似乎惧怕他手中的剑。
意识到这点后,谢云鹄使出了自己的当家本领,一阵劈挑刺斩皆向那黑雾而去。
期间那黑雾试图躲开并夺取他手中的剑,但谢云鹄自小习武,与佩剑溯海心意相通,岂会叫它得手。
反而借着机会,把这雾戳的七零八落。
这雾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了像是铁片刮过青石的刺耳啸叫,令人头皮发麻,心神震颤。
谢云鹄暗道不好,立马发出鸣镝向外求援。
这妖雾陡然暴涨至三丈高,竟直接把那鸣镝吞了进去,发出了一阵嗬嗬怪笑。
谢云鹄一阵错愕,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而此时,左肋传来剧痛。
他低头看去,一柄细剑已然穿透了他的心脏。
竟有人无声无息地潜到他的背后。
背后偷袭的人没有发出一丝呼吸,仿佛是这柄剑自己突然出现,捅进了谢云鹄的胸膛。
殷红的血顺着剑一点点滴落,生机也随之流逝,胸膛起伏着试图吸入更多的空气,可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手中的剑无力地掉落在地。
背后那人掰起他的脸,把一个东西塞入了他口中。
一种奇怪的非人的触感落到他的下颌上。
谢云鹄用着最后一点力气分辨了一下,口中的东西好像是一枚丹药。
这丹药入口即化,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眼皮越来越重,面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重影,不知是不是他的幻想,那团黑雾竟分散成了数个毛茸茸的黑影。
“……云大人,……试药。山下……有军队……”
此时剑被拔出,可能是因为快死了,这竟没造成什么痛苦。
失去了身后人的支撑,谢云鹄面朝下倒在地上。
那圈黑影围着他,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彻底断气。
血慢慢流干了,连喘息都无法维持,双眼无力地眨了两下,眼神失去了焦点。
“又失败了,……埋了吧。”
这句话,成了这个世界留给谢云鹄的最后一句判决。
长孙晴再醒来时,看到留在林外的两个师妹坐在自己身旁满脸泪水仰天大哭。
但不知是不是刚刚自己脑中嗡鸣还没好,她们的哭声朦朦胧胧,只是一团模糊的响动。
她想给师妹擦擦眼泪,发现此前经脉逆行的痛苦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直到长孙晴抬手,两个自顾自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才发现她醒了,赶忙扶着她坐了起来。
“我昏迷多久了?”很奇怪,外界的细碎声响她听不清楚,她自己的声音倒显得更加清晰,像是直接在自己脑中说话一般。
长孙晴试着运转灵力,脸色却骤然一变。
她感受不到体内灵海的存在了。
灵海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这东西阻挡了灵力的运行。
无法运转灵力的术师和凡人无异。
害怕两个小师妹担心,长孙晴咽下了不安。
“从我们发现不对找过来,应该有一个时辰了。”两个人终于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但嘶哑的嗓子和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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