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跑车骤然停下，乖巧安静。

舒荔正看着前面的男人，思索让个道，然而车没来及发动，手机震来一条消息。

是林女士。

发来一寸照片，提醒:【不要迟到。还有，这是沈明礼的照片，记得看。微笑jpg】

舒荔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车前立着的高大男人。

杏眼睁圆，有些没反应过来。

首先心虚:迟到了半小时，被相亲对象逮个正着。

但也就心虚了一秒钟，舒荔便不在意，第二个念头是:还好不是线条扑克脸。

即使隔着段距离，也能看出男人相貌过得去。

舒荔松口气。

正要开车门，咔哒——声音响起，她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铅灰色的云层钻出来几缕阳光，如光柱般白耀。

车门打开。

一个抱臂坐在里面，鼻子皱了皱，另一个长身玉立，面色沉静。

就这样陷入某种僵持……

卓陆在这个时候福至心灵，望了望天，瞅了瞅疑似未来的老板娘，意识到什么，他把手里的黑伞上道地递给老板，后者睨他一眼。

这是一种看白痴的眼神。

卓陆:“……”

男人的目光深邃，像汪洋，表面沉静，实则藏着潜在风险和诱惑。

紧紧地攥着人。

舒荔下意识挺直背脊，像要对抗似的。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娇气的大小姐只能不情不愿地自己撑伞下来，睨他一眼，嗓音清软——

“沈先生。”

周围的晦暗似乎都被驱散不少，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

眼前的女孩明艳漂亮，是无人能比的光彩夺目。

沈明礼恪守时间观念，不喜人迟到，更不喜浪费时间。

男人嗓音低沉，一句，“舒小姐。”

沈明礼看了眼腕表，这个动作他没掩饰，舒荔注意到，微笑，

“抱歉，迟到了半个小时，沈先生要是有事的话，先走好了。”

嘴里说着抱歉，可脸上没丝毫歉意。

笑意盈盈。

沈明礼的视线从舒荔脸上掠过，侧身道，“舒小姐，请。”

舒荔微笑。

毫不客气地点点头，走在沈明礼前面。

暗红木材雕梁画栋，重塑古意，鹅黄色的身影是很鲜活亮眼的存在。

明明行为举止是很淑女的风范，但一举一动，都透着俏皮明媚。

阳光穿过云层，形成光雾。

一片柔软的布料撞上男人的手背，那只手顿住，沈明礼下意识朝旁边的人看过去，舒荔疑惑地看他。

“怎么了?”她问。

沈明礼提了速度，其实还是往常的正常速度。

被落在后面的舒荔愣住。

“……???”

没礼貌!

落座，餐厅里这个时候只有舒荔和沈明礼两个人。

带点儿橘调的灯光温暖。

像舞台上打的光，一下子只分别集中在舒荔和沈明礼身上，淡淡的。

舒荔打量沈明礼的目光却并不温暖。

小小的下巴有些细微紧绷，眼神带着几分古怪警惕。

对面人抬眸。

二人目光对视，舒荔唇边的笑容怎么都有些僵硬，沈明礼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先打破僵局，他说:

“开始吧。”

舒荔愣下，“…开始什么?”

“相亲。”

男人意简言赅。

“……”

舒荔扯了扯裙子，难得哑口无言，想说的话咽下去，舒荔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水，笑道，“我是第一次相亲，经验不足，这方面还得沈先生多多指教。”

言外之意，沈明礼这么大年纪，还是未婚，肯定相亲经验充足。

当然，失败案例成正比，同样充分。

茶死你。

舒荔低眸，眼底闪过成功报复的狡黠笑意。

“好。”

沈明礼点头。

舒荔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是什么绝世大直男，这种话都听不出来?

杏眼里藏不住任何情绪。

沈明礼一板一眼的对舒荔自我介绍，都是她知道的，或者说，林女士给的资料，都远比对面的本人给得充分。

舒荔觉得没意思。

以简洁的短句结束，顿了顿，沈明礼轻声叫了一句“舒小姐”。舒荔登时回神，“嗯”了一声，尾调上扬。

“我也是第一次相亲，同样经验不足。”

舒荔彻底呆住。

沈明礼说，“有任何问题，你可以直接提出来。有不足的地方，请多指教。”

舒荔抿唇，倘若对方不是顶着一张冷淡的脸，说出来的话，她几乎要曲解沈明礼的意思。

但她知道，沈明礼是认真的。

因此舒荔觉得更好笑。

有个说法，灯下看美人。

两张出众的脸是能统一审美的程度。

这张脸，舒荔存心挑刺都找不出错。

她认真打量起眼前的沈明礼。

他的相貌无可指摘，皮肉贴合顶级骨相，眉眼深邃，线条有种锋利感，一个很性感的男人。

然而表情冷淡端肃，坐姿笔挺，生生逼退无数靡丽绮思。

可是这样的男人却有一双睫毛纤长的眼睛，可是眼皮低敛，瞧不见。

舒荔大概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直白，不加收敛。连男人眼睑动了动，都没察觉。

沈明礼掀眸，猝不及防的对视，舒荔居然涌上心虚的感觉。

她被迷惑了!

舒荔警惕。

舒荔微笑，“哪有。沈先生比我想得有趣多了……”

有趣?

头一回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沈明礼看着舒荔。

后者脸上的笑容敷衍得很。

她自己大概并不知道。

沈明礼打断她绞尽脑汁，“不用了。”

“……?”

沈明礼淡声道，“有关舒小姐的情况，我很清楚。”

舒荔愣住，望着他。

沈明礼掀眸，“家母给了我有关舒小姐的资料。”

“……”舒荔这下连笑都挤不出来，“…是吗。”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沈明礼似乎并没察觉到，舒荔在想，她的情况可不是一纸资料就能概括的。

这下关注时间的人成了舒荔。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戏曲，舒荔闻声找下去，沈明礼动作不疾不徐，一丝弧度都没偏。

他甚至提醒舒荔，“如果舒小姐喜欢，晚点让人送了戏单过来。”

就差没把“好好吃饭”四个字点明。

舒荔震惊地看着沈明礼。

“简直就是个活爹。”灵灵的评价果然没错。

舒荔暗暗吐槽。

楼下的演员扮相唯美贴实，唱腔也有真功夫在，台子上，仿佛还真像在戏楼里。

舒荔收回眼，毫不掩饰的欣赏，想到沈明礼的话……舒荔忽然起了恶趣味。

她故意问:“不知道沈先生是否清楚我的职业?”

“芭蕾演员。”

舒荔于是看向楼下的歌舞，“她们的表演很好，不是吗？”

沈明礼的眉心皱得更深。

他顺着舒荔的视线看下去，神色淡。

他对艺术不了解，也不感兴趣，或许在外人眼里极具美感和价值的艺术，在沈明礼眼里，能估量的，只有经济价值。

正如沈明礼投资的那些艺术品，不是为了美丽和装饰，只是因为它们具有的经济价值。

这么想，沈明礼也就这么说了。

舒荔毫不意外，这和她脑袋里冷酷资本家的形象完美贴合。

她注视沈明礼。

后者目光坦然，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舒荔紧紧抿着唇。

戏曲不知道唱到了哪一段，男人的目光竟挪过去，略微偏着头，骨相立体到能看到所有五官。

果然古板无趣。

她这样想道。

舒荔用纸巾揩了揩唇角，微笑，“沈先生是个很优秀的男士。”

先铺垫。

男人闻言低下眼睫，保持着原先那个动作。

舒荔搭在膝盖上的手扯了扯裙摆，努力微笑，“但想必沈先生也看出了，我们两个人，并不合适。”

不是第一次拒绝异性。

但头一次，舒荔这话说得困难，她将原因归结于沈明礼是父母看好的相亲对象。

沈明礼颔首，似乎坦然接受。

舒荔下意识松口气。

接下来只需要过林女士这关!

舒荔整个人呈现轻松情绪，沈明礼叫了一声“舒小姐”，她抬眸，对面的人注视着自己。

舒荔怔住，忘了反应。

周围的光雾仿佛都暗下来。

沈明礼的五官存在感极强，尤其是那一双棕色眼睛，淡化了几分锋利感，真倒有了几分柔和。

第一眼就让人先注意到的一双眼睛，反倒忽略了长相。

是他。

昨晚那个自以为是的傲慢男人!

舒荔的脑袋里拉起警笛，杏眼一下子睁圆，也不知道是怎么从断片的记忆里想起这个片段的……

略急的呼吸声，舒荔的唇瓣紧紧抿着。这下看沈明礼的眼神开始不对劲。

态度也变了。

“舒小姐?”

沈明礼提醒道。

挺直的背缓缓靠在椅背上，舒荔勾唇一笑，淡淡应声。

他说，“至于双方父母方面，舒小姐可以将责任归于我。”

舒荔:“什么责任?”

沈明礼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变化，先前两人分明态度一致，可是转眼之间，她的态度……

沈明礼不解。

舒荔抬抬下巴，态度骄矜，“我和沈先生想象中的择偶标准不符合?还是说，沈先生对我有意见?”

沈明礼:“舒小姐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舒荔:“…怎么说。”

“今天的相亲不在我的计划内。这套说辞，也只是为了更高效率处理好这件事。”

沈明礼同她对视，“我不喜麻烦，这样效率更高。”

完美符合沈总的行事风格。

是舒荔一个小时前还会欣赏的高效率，但是现在，她一口气堵在喉咙，憋屈。

舒荔唇边牵扯出一抹冷淡笑意。

心想。

的确自以为是。

裙摆的布料被她扯得皱皱巴巴，舒荔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输人不输阵。

绝对不能在这个傲慢男面前失态!

舒荔暗示自己。

舒荔道:“…看来我和沈总的想法，不谋而合。”

卓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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