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得道,鸡犬升天》
轻飘飘一句话,商淼如头顶被敲了一记洪钟,又惊又麻。
观他眉眼带笑,面容温和,她稳住心神,决定装傻充愣:“啊?”
默了默,对上那双恬淡的眸子,疑心他难道是扮猪吃老虎,在装盲?于是从他手中抽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什么反应,连眼睛都不眨,稍松口气,就听他道:“我看不见。”
李衍钰顿停一瞬,微微垂首,笑道,“但感受得到。”
垂首的动作使他的发丝滑落到商淼衣襟上,她反应过来,瞬间挣开臂膀,离他远了一点,心虚地咳咳两声:“阿兄怎么这么问,被风吹糊涂啦,我还能是谁?我是阿苗,李苗,你妹妹。”
她说得理所当然,底气十足,尤其最后三个字,简直掷地有声。
“阿苗啊。”李衍钰双眼弯了弯,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轻声道:“她从不肯与我亲近。”
商淼心里的石头落地。
原来就因为这个。
确实也是。想到书中李苗谋害李衍钰的种种事迹,商淼觉得作者可能是用脚趾头在编剧情。
哪有妹妹蠢坏到对亲哥哥下手的?用脑子想想,李衍钰要是真的考取功名,李苗不也是收益者么,这不比当一个衙内的小妾强?
但现在也不是吐槽这些的时候,商淼语气三分义愤填膺、两分泫然欲泣,道:“是我以前太不懂事了,这世上我只有阿兄一个亲人,不亲近阿兄,却亲近旁人,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被泔水坏了肠。差点被人欺负了,才知道人心险恶,只有阿兄永远不会害我。”
她有意强调两人的是相依为命的血亲,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将每个字咬得极重。
所以拜托日后千万不要一剑斩凡尘!我一定会把你当做自己亲哥哥,和你成为相亲相爱一家人!
“原是如此。”李衍钰勾了勾唇角,“如此甚好。”
他身形微侧,似乎在凝神感受四周,点着盲杖走了几步,像是才发现有什么不对,问道:“方才发生了何事?”
商淼继续装傻:“我也不知道,突然刮了好大的风,然后我们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说到这个,商淼不由想到系统强制启动时‘毁天灭地不可抗力’的提示,揣了满肚子疑问,也只能等系统维修好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现在更重要的是怎么从秘境出去。
她想了想,顾及他看不见,将现在的处境简单阐述,走近院中的大鼎。看到鼎壁刻满古老的繁文,鼎下有火烧的痕迹,商淼立即对身处何处有了猜测。
小说里,李衍钰堂兄觊觎他的田宅,将他带后山深处,推到一处极其隐蔽的水潭中灭口。李衍钰跌了进去,非但没死,因祸得福进到一处秘境。
此境是大世界长华州中曾盛极一时的仙门遗址,巍山。
巍山有竹氏,擅器,分十二行、三十六道,铸剑道为其中苦之极,排三十六道之末。
虽说李衍钰大难不死,并在境中得到了本命剑,但在商淼看来,进到此间须弥,几乎与渡劫无异。
思及此,她转过头,端详李衍钰的侧脸。李衍钰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淡笑着望过来,秋水般的眼眸淡静无波。而她知道,这双干净的眼眸,终将为无尽的血红染尽。
丝毫不知道商淼作何感想的李衍钰将手覆上玄鼎,似乎是在感知上面的纹路,问道:“在看什么?”
商淼不假思索:“阿兄好看。”
“何处好看?”
李衍钰总是含着两分笑意,不紧不慢的语调使人不自觉地亲近,商淼毫无防备,将真心话说脱口而出:“眼睛。”
标准的丹凤眼,却又不凌人,虽因失明缺了神采,笑起来仍像蒙雾的弯月。
而李衍钰并未顺着眼睛的话题继续问,只道:“我手触之物是什么颜色?”
“玄灰色。”
“这是什么鼎?”
“熔铸鼎。”
李衍钰依旧笑若春风。
商淼没想到穿书还能被快问快答套话,心砰砰跳得飞快,面不改色:“和张师傅用来打铁的熔炉有点像,我猜应是熔铸鼎。”
张师傅是城西铁匠,李衍钰得到本命剑后找他打剑鞘,他持剑端详一番,说一把破铜烂铁,不值得配鞘。
商淼由衷感激自己记得这处细节,并将问题抛了回去,“阿兄如何知道是鼎?”她方才可没说院中有鼎。
李衍钰的面色也没有变化,“猜的。”
听着像是糊弄人的鬼话,商淼却真的相信他真是猜的。小说里,李衍钰进入秘境,幻象展开后,他在其中的角色是巍山人尽可欺的有竹弦,凭借分析推测,在秘境中应对自如,成为有竹氏千年内唯一的新晋铸剑师,破除幻境。
却并没有就此走出秘境。
幻境从头再来。
想什么来什么,天色骤昏,黑暗措不及防地从裙角蔓爬上来,逐渐将商淼吞没。她早知会进入幻境,除了有些对未知的忐忑,还算镇定。
只转头看向李衍钰。
漆黑之中,他的面容看不清晰,依稀能看见他似乎若有所思地望着熔铸鼎,在她失去意识之际,侧过头来,看向她所在的方位。
渐渐的,黑雾如地底升起的枷锁缠满李衍钰的周身,而他始终身姿如竹,仿若对环境及身上的变化毫无所察。
不愧是男主。
商淼心想。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崩于泰山。
*
视野里的漆黑尽数褪去,眼前陡然撕开亮光,朦朦胧胧间,耳边有人小声地呼喊:“小姐,小姐。”
商淼缓缓睁开双眼,云雾般重重的轻纱垂下来,外有一低伏的人影,隔着纱幔轻声细语地唤她。
再见纱幔,商淼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晦气。
好在这次醒来不是被捉奸在床,她抿了抿唇,支坐起来,撩起纱幔,顷刻间代入角色,漫不经心道:“何事?”
床前的侍女脸盘圆润,面上两坨难以忽视的高原红,瞧着很是喜庆,见商淼坐了起来,上前替她将另一边的纱幔挂上,只是动作有些不大利索,举手投足间凝滞僵硬,道:“小姐,已经酉时了,东西也备好了。”
商淼瞬间发现侍女的不对,见她神色如常,想到此人或许是有什么难言的隐疾,也就装作没有发觉,只暗自疑道:东西?什么东西?
她扫视室内,瞥见一方凝结在妆案半空中的水镜,走到镜前,看到这具身体的相貌,不由一怔。
和自己本身的面貌几乎一模一样。不过五官更为精致,皮肤也更细腻。
侍女挂好纱幔,走过来,拿起玉梳,慢半拍地替商淼一顺一顺地梳发。
商淼回神,正琢磨怎么套取信息,就听侍女道:“小姐,您吩咐给弦公子准备的东西都放在桌上芥子袋中了。”
商淼顺声应道:“知道了。”
内心惊疑不已。
原文里,李衍钰进入幻境后一直形单影只。《大道争先》虽已是动辄活个千百年的修仙背景,实际上仍离不开嫡庶尊卑,曾被一众读者好些诟病。
有竹弦作为旁支庶子,可谓是有竹氏一族的底层,也就比杂扫弟子身份高一些。但他天资不显,修行艰难,迟迟难以筑基。而巍山天骄遍地,就连有竹氏仆侍,至少都是金丹修为。又因他性子寡静,即使被欺负了,也一声不吭,在巍山几乎谁人都可以踩他一脚。
简而言之,李衍钰作为有竹弦在巍山幻境被困二十余年,并未与任何人有过私交。
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具身体的主人好似与有竹弦认识,且关系匪浅。
这便稀奇了,侍女称呼她为小姐,说明她应当也是有竹氏子女,商淼悄然环顾屋内装饰,瞧着还算有些巧思,不过只配了一个侍女,应也是旁支所出,不受重视。
在商淼记忆中,有竹氏上下对有竹弦避而远之。
她回忆书中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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