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身材如此瘦小，这分明不是成人，更何况女童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分不清男女的地步。

司不量显然也认出了她。见昔日还会哭的女童如今已经瘦成柴骨，他的胸脯快速起伏，似有心绪波动。

洛寻知道舒篁阁的司阁主心思细腻，只是她也没想到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居然在有过无数阅历的情况下，会看着骨瘦如柴的女童落泪。

女童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干巴巴道：“你是……那个大哥哥。”

司不量道：“嗯。”

不知是不是因为终于看见有人愿意关心她的死活，女童干涸的眼眶里挤出几滴泪，萦绕在眼眶里，苍白的嘴唇颤颤发抖，几乎是用气音委屈地说：“大哥哥，那些朝廷的人、还有仙府的人，是不是不要我们啊？”

司不量张口否认：“不是。”

末了，似乎是觉得这样说话太过模糊，他补充道：“不是不要。”

女童闻言，眼睛仿佛被烛火点亮，自顾自地脑补道“他们之前不知道这里吃不了好吃的，现在知道了，会来救我们的。是不是这样？”

接着，她眼睛闪动几下，仿佛几阵风过，烛火瞬间熄灭：“那为什么他们光看着我们死去？”

司不量倏然发现自己这般说话只会让她多了些平白的希望，于是缄口不言。

“……”

他不说话，可女童还在说：“大哥哥……我们村里的粮食少，大家伙合计把种出来的粮食放在一起，每人领一点吃。可是那些根本不够我吃，里面都是稀的水，我只能一点一点地喝。可我还是喝不饱。村长说是我肚子太大了，要装好多吃的才能饱，要把我饿几天，把肚子饿小才行。”

把干枯瘦如骨的手搭在腹部上，女童说：“可我……好饿。”

司不量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指骨上摩挲着纹路，说：“我给你找水、找干粮。”

“不用了。”女童轻轻道，“我刚刚见到我阿娘了，她说要来接我，会给我好多水、给我好多好吃的。”

她平躺着将天空尽收眼底，但眼下阳光明媚，光束刺眼。女童眯起眼，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丝笑：“现在好了。村子里好多人都死去了，这下村里的干粮应该够用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手也渐渐从他手掌里脱落。

司不量沉默了许久。

洛寻拿不准他的想法，只能跟着他一起蹲在这里看女童的躯体。

她在通感阵里是灵识幻化而成的身躯，摸不了这女童的脉搏，更探不了息，不好说这女童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光看着。

不知过去多久，洛寻才意识到他竟然在给昏过去的女童渡灵力。

她只跟司不量通了三感，没通灵脉，所以迟了许久才察觉到他手底的灵光。

良久，女童的面色似乎好了不少，嘴唇也不似方才那样苍白了，但眼眸仍紧闭。

太阳移动了位置，此地的阴影也被光束毫不留情地照亮。司不量右手横过女童的膝盖，左手拢着她的背，将她打横抱起。

洛寻跟着他一同来到屋子的另一侧，眼睁睁看着他把女童放在阴影下，脱下外衣，将女童裹得紧紧的。

司不量站在原地静默片刻，洛寻与他并肩而立。

三个来回的呼吸后，他转身往土路走了几步。

她低着头，盯紧脚尖，默默跟在他身后。

可才走到第三步，身前人蓦然猝不及防地回头。司不量半身转回来，眼底暗沉，神色炯炯。

洛寻差点以为他在看自己。

不是的。

他只是三步一回头地往前走，似对那女童的处境有所顾虑。

洛寻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司不量回头，她也跟着回头看女童；他收回脑袋，她也收回目光；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一步，她也跟着走一步。洛寻暗自心想：“我真是有病。”

来到土路上后，司不量准备回头看女童的脑袋忽然硬生生刹住。

洛寻随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土路上，几个佝偻男子背着一些包囊从土房子里钻出来，似乎要跑路。

司不量掩着袍袖，走近问：“诸位这是做什么？”

几位佝偻男子本来在互相低声商讨些什么，忽然被他打断，纷纷不耐烦地抬头。

见司不量的打扮不似寻常百姓，几位男子霎时间被吓得脸色发白。其中一人双手合十，边向他作揖边后退道：“别过来！别过来！我、我只是上山投奔亲戚。”

“是啊……我们活不下去了，上山投奔亲戚。大人，您千万别治罪，行行好，就当没看见我们。”

“别过来……我怕……”

原来是把司不量当做官府的人了。

他们说话间浑身打着颤，惊慌失措、恐惧至极，说完就要跪下。司不量连忙弯下腰，双手扶着他们的手臂，道：“别跪，我不是……”

几位男子被他扶起，察觉到他没有恶意的那一刻，听都不肯听完话，忙不迭沿着土路狂奔，如同丧命亡徒般，只求一食一饮。

目送他们跑的方向，洛寻心想：“这哪里是投奔亲戚？分明是上山当山匪去了。田地时常无收成，人活不下去，就只能做山匪去抢旁人的干粮。”

人抢人易，种荒地难。

司不量怔怔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放开，再握紧，随后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跃上树，在林间如飞鸟般奔走。

洛寻紧忙跟着他跳到树干上，扶着枝干直起身。她能隐隐察觉他呼吸紧促，胸膛起伏不定，奔走极快，心想：“这是要去哪？”

刚在心里问完，她就察觉到司不量竟是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洛寻估摸了一下地理，这个方向大概是一路往洛邑皇宫去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把她的心脏吓得颤惊，额间冷汗直冒。洛寻下意识喊出声：“他要做什么？”

“小道长……”江无间颇为头疼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她都能想象他揉眉心的神情，“你、你别喊那么大声。”

洛寻站在树干上瞪着司不量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察觉到这座通感阵里没有距离，即便她坐在原地，也能被阵法凭空拉回司不量身边。

那她到底在较什么劲？

“抱歉，失态了。”洛寻扶着树干缓缓坐下，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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