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寻心说：“你又在我身上贴传音符了！”

“嗯，贴了，毕竟这霞义谷事多，万一走失还能聊聊话。可惜先前你昏倒不醒，传不了音。”那头的江无间说，“所以，小道长这是在哪？跟谁在一块？可叫我好找。这宋秧怕是觉得我的剑难缠，所以在我这设了几个阵。唉，我向来厌烦解灵术，稍微绊了脚，落了时候。”

“你来得正是时候。”洛寻刚想说明眼下的情况，话上来了倏然卡在喉咙里，不知怎么的说不出口。

说什么呢？说她跟宋秧在一起？这话怎么听都奇怪。

宋秧早已立于镜旁许久，也不看她，食指弯曲敲了敲镜面：“洛道长，提醒一句，这里是宋某的灵识境地，我自然能察觉到您的小动作。”

他这话说完，洛寻的脑海里已经没了声音。

洛寻在脑海里喊了几句江无间，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宋秧再次敲了敲镜子：“道长？”

洛寻放弃挣扎，冷下脸，从他眼前路过，走入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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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外，茶榻上的秦子卿骤然起身：“你回来了？怎么样？”

“我没事。”洛寻摇着头，来到她身旁的茶榻坐下。

宋秧的身影也从镜子中隐现，镜面如水般波动不止直到他的衣摆也离开镜子后才安定下来。

他乐呵呵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们聊了什么？”秦子卿茫然地左顾右盼。洛寻淡淡道：“你求我办事，总该给我报酬。”

“哦？我以为洛道长知道。”宋秧微微一笑。

洛寻闻言，只感觉眉眼上下来回跳，压住心间的慌乱，问：“什么意思？”

“这府中阵法能压制洛道长，你们应该无法出阵。”宋秧抬起手指，指着茶室，从左到右划过，“否则为何会跟着这座府邸胡闹？”

洛寻不作言语。

宋秧心知自己猜对了，说：“此阵只入不出，多年来困死了不知多少人。”

他仰起头，目光在屋顶留恋不舍，似乎在看多年的老朋友，叹着气说：“若是道长能答应我，我便尽我所能，用这身躯体最后的灵识送诸位出去。”

“最后的灵识？”秦子卿讶然，“岂不是说，你送我们出去后，将无法维持这副躯体，最终会消散？”

“对，我只求我的后人回家。”宋秧点头，“这般诚意如何，洛道长？”

洛寻没回答，当着他的面，边打量这间茶室，边从衣袖间翻出一枚铜钱，百无聊赖道：“依你方才所言，你说这是司不量设下的阵法，并告诉我是司不量的阵法困住了我们。”

“自然。”宋秧说。

那枚铜钱依次撩落在五指间，洛寻说：“假如这种说法成立，那成为活物的府邸又是如何回事？我可从未听说这天下有什么阵法能让宅院成为活物。”

“宋掌门，我虽年轻，却也不傻。”铜板被洛寻往空中抛，旋即反手握进手心，“听说南边有种传闻，一脉相承的祖祖辈辈共同以血饲养祖宅，祖宅会如同活物一般‘醒来’，并听从这一脉后人的命令。你唤我为你寻后人，只怕是为了这座府邸吧？”

宋秧：“何出此言？”

“你是死人，能使唤这座府邸做事有限，灵力也大打折扣，所以才想让后人回来助你。”洛寻握紧铜板，手指倒叩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我猜猜看，司不量的确留了阵法在府中，但是阵法限制了你，而非我们。我若是答应了你，你也只会放我一人出去寻你后人，留其他人在此地做人质，要挟我。”

秦子卿闻言，瞬间怒道：“你要拿我做人质？亏我先前还惋惜霞义谷的遭遇。”

她似乎非常接受不了自己成为人质，自尊心受损，指着宋秧，气到发颤，最后也只能说出几个字：“放肆，你敢！”

洛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接着继续道：“你之前给我们看的景，看似都在讲灭门的前因后果，实则在全在为霞义谷说话，将司不量形容成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反复无常之人。”

“难道不是吗？”宋秧问，“难道霞义谷被灭门一事非司不量所为？洛道长，你虽聪慧，可说话也要三思。”

洛寻抬声质问：“那我倒是要问你，司不量为何会灭门？据我所知，司不量虽性子偏激，所持之理非常态，但他做事皆有缘由。”

宋秧：“……”

“灭门总该有个说法，若是他无理，凡事都看心情，想杀便杀，那你肯定会拿出来展示，这般更显得霞义谷枉受灭门之灾，无辜至极，不是吗？可你至始至终都不说，只怕是说了对你没好处吧？”

宋秧被她这么一驳，也不恼，说：“无论洛道长是如何想，霞义谷被司不量灭门之事不假。”

洛寻点头：“是不假，但春秋笔法。”

“洛道长，我一家，乃至整个霞义谷上上下下死伤无数，难道这些人命在你眼里不算什么吗？在你眼里，都只能算‘春秋笔法’吗？”

“你也不必拿道德捆绑我。”洛寻冷下眼眸，“人非我所杀，我只叹惋惜，无需愧疚。”

这一刻，茶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宋秧身上的灵力时而亮如白昼，时而黯然失色，看起来心情称不上好。但他依旧保持了风度，半晌，道：“那道长可以猜猜看，我要宋家后人回来是做什么？”

洛寻环视周围，片刻后，说：“祖宅。”

“祖宅所在，是你的根基所在。只要祖宅能听你使唤，府邸中，甚至霞义谷上下几百名枉死的弟子留下的灵识皆可为你所用。”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想以灵识之躯塑肉身，干一些逆反天道的事。”

宋秧：“……”

“或者，猜测得更加大胆些，你想血脉转生，起死回生。”洛寻说，“宋家后人的躯体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是同一血脉。”

此言一出，宋秧神色乍凝，拍桌而起，背着双手在茶室内来回踱步，似乎十分急躁。

须臾，他止步道：“洛道长，你几次三番不肯应我的好意，目下宋某用不上你们，适才所言都忘了吧。”

洛寻淡淡道：“哦？”

她轻声问：“是有谁来了，对吗？”

说话间，她手指尖的铜板轻轻一弹。原先宋秧放在桌上的茶盏被铜板击中，往后一滑，碎裂在地。

秦子卿被她这动作吓得一惊，随即想明白了，问：“是阵眼？你在打碎他设下的阵眼？他刚刚设阵了？”

“对。”洛寻解释，“他不想让旁人进来打扰。”

正在此时，一人破屋顶而落，灵力暴起，木梁断裂。那人单膝跪落地，白红衣随风而起，翻转不休。

“你们江家人来得都挺及时。”洛寻感慨道，“我能聘请江家人当护卫吗？”

江无间缓缓站起身，手指扶剑，先在她身上端详片刻，似是确认了什么，才说：“别的江家人你恐怕聘请不来。我呢，要给酬劳才能聘请。”

洛寻道：“顾大侠会付账。”

江无间不作回答，只岔开话题说：“多谢破阵，否则我进不来。”

“不谢，帮你就是救我。”洛寻气定神闲地说完，忍不住再次感慨：“这鬼地方真是阵上套阵，快把我绕迷糊了。”

江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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