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卿轻轻地“啊”了一声，对她的话半信半疑，高声质问：“你怎么确定那就是舒篁阁的司阁主？他从不在江湖中露面，你可别认错了。”

洛寻不想起争执，也懒得解释，直言道：“我确定。”

秦子卿到底还是不信任她，问：“何以见得？”

洛寻的目光不闲不淡，轻飘飘地落在男子的衣摆上：“你看，他身上的衣袍面料虽然一般，但罩子的金线。小殿下赏眼看看，可还眼熟？”

秦子卿随之望去。

“这金丝罩子的丝线非绸缎，名为‘百乐弦’，天底下仅存于东海深处，以铁锻造，再以高温烤制而成，绣至成衣裳，如丝绸轻飘，正是化百炼钢为绕指柔。”洛寻说，“除了皇宫外，偌大江湖里，只有舒篁阁的司阁主才有。”

果不其然，那男子的墨袍外披了一件罩子。

只是，这罩子穿在此人身上略显窄小，倒像是给女子穿的。罩子的布料本是淡黄色，有根根金细线绣成了某个纹样，有霞义谷弟子向他洒毒粉时，罩子面料骤然大亮，亮如黄金灿灿。

而男子丝毫未受毒粉的影响，灵气自周身运转，灵鞭一甩。

灵鞭甩至那弟子胸膛，登时往后一仰，不多时便倒地，瞪着眼睛仰视天空吐了几口血，抽搐须臾就没了动静。

明明杀了人，可男子脸上戾气横生，与一身的仙风道骨相比，割裂感极强。

“以灵力驱动，用以抵御外界鬼神侵扰，百病不侵，若是用百乐弦织布，那便是传说中的天衣。”洛寻慢悠悠道，“天衣无缝就是如此。”

“我知道百乐弦，也知道天衣，皇宫里多的是，但没想到还有这般用处。居然，还要用灵力驱动才行吗？”秦子卿说到这，倏而止住口，抬手指着男子，“等等，那袍子上的百乐弦绣了个什么东西？”

看了良久，她颇为困惑：“好像是只鸡？”

洛寻默然片刻，说：“是凤凰吧？”顿了顿，仔细再看了一眼，比她更困惑，“真的像只鸡吗？”

“是凤凰。”江无间说，“像凤凰。”

“是凤凰啊……呵，倒是我眼神不好了。”秦子卿对他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随后道：“这位……什么道长？不管了，反正关于舒篁阁的事，你似乎知道得比我还多。”

洛寻颔首，谦虚道：“舒篁阁比较有意思，所以多了解罢了。”

她这话说得没错，舒篁阁算是江湖中三大派里最神秘的一派。

江湖中有三大门派最惹人醒目：以江湖泰斗著称的鹤浮阁，与朝廷合作颇深的青玉阁，以及以师徒世代单传又隐居世间的舒篁阁。

论影响力，舒篁阁与前二者完全比不上；论武力，舒篁阁世代单传，门下弟子再厉害，数量也比不过其他两大门派；但若是论神秘，舒篁阁当之无愧排第一。

能将三个门派列为三大派的原因只有一个。三个门派的祖师曾经相识，一起组建了苍梧门，门中各分三大阁。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三大门派越分越开，如今已经与各自立师门无异。但江湖人仍然愿意将三大门派并列，即便舒篁阁不出面，青玉阁和鹤浮阁也会时不时表演一下兄恭弟友、姊妹情谊。

“听说九年前，舒篁阁阁主将自己的亲传弟子驱逐出师门；又是九年前，舒篁阁的司阁主在此大开杀戒。”秦子卿琢磨片刻，说：“难道……那位亲传弟子的离开与霞义谷之事有关？”

她眼神落在天边，似在神游天外：“话说，这对师徒为何反目？舒篁阁以世代单传闻名，若是司不量将弟子驱逐出门，岂非要将这一脉断绝？”

这倒是江湖里最为好奇，也是最愿意八卦的一件事。

传闻中，司不量对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疼爱有加，据说曾经还亲自去东海深处寻幽兰玄铁，为弟子打造一柄绝世神剑。

一时间，那柄剑成为江湖名剑，至今在江湖神器榜上都排第一。

有人说，在师徒反目断绝关系后，那位亲传弟子将剑沉入黄河之中；有人说，那弟子说不定早已后悔，沉了剑，过几年再回去取了回来；还有人说，那剑大概不在黄河里，也许被某人收藏起来，毕竟是绝世神剑，怎么可能从此消失在世上？

多年来，江湖里有不少人去黄河打捞神剑。有富商大散家财求收藏此剑，有杂门杂派的掌门觊觎，有朝中官人暗中打听。但无论如何，江湖里的众人都震惊一件事：这么疼爱弟子的司不量，居然在九年前与唯一的弟子决裂了。

甚至在决裂后，不少门派重金邀请那弟子入门，可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能现身，几乎销声匿迹。有人怀疑，这弟子是不是早已在司阁主手底下逝去，诸如此类云云。

“难道那徒弟在与司不量决裂后，转身入了霞义谷。”秦子卿猜测道，“司不量气急败坏，灭了霞义谷，妄想将自己的宝贝徒弟带回去？”

她在原地踱步几个来回：“或者，徒弟假装与司阁主决裂，以霞义谷弟子的身份潜入其中，随后与司阁主里应外合。实际上二人打的就是霞义谷宝器的主意？”

她说完，瞬间猛地摇头，否决了：“不对，那位司阁主为了自家徒弟亲自去了一趟东海求玄铁，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宝器而起杀心？或许……”

江无间哼笑一声，肩膀也跟着耸动。只笑了一下，似乎肌肉牵动了什么，他蓦然止住笑容，抱臂缓缓倚靠在墙边：“真有意思。”

“难道司阁主与其弟子之间的事，看起来真有那么……吗？”洛寻的眉眼间尽是疑惑不解，“太夸张了吧？”

“那什么……”秦子卿也是话本子看多了，心知刚才的猜测不妥，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我们难道不去帮忙吗？”

她指的是演武场中心的霞义谷弟子。

“不用，这一景本就是府邸要给我们看的。”江无间摇头，“是过去发生的事，无法干涉。”

秦子卿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余光里一个身影忽然掠过，目光刚要追随而去，那道黑影在刹那间消失在亭台楼阁中。

她的大手一挥，顾不上礼节，直直地指着那处楼阁：“喂！我刚刚看见一个人影了，该不会就是司不量的徒弟吧？”

洛寻汗颜，心想她怎么还在纠着这个话题，随着她的目光一望：“是吗？”

没人。

当真没有活人，无数残楼缺阁后皆是破败，巨石层叠，哪有半点生机。

“我看见了，真的。”秦子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模样，是个男子。”

洛寻将手负在身后，面色淡然，对此毫不关心，问：“司不量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吧？收的亲传弟子怎可能与他同岁？还有，我刚刚有说司不量的徒弟是男子吗？”

见她不信，秦子卿焦灼万分：“你想想看，谁规定收弟子必须收下一辈的人？舒篁阁如此神秘，司不量也如此神秘，万一收回来的弟子极为特殊，无法向江湖中言明，所以才这般隐匿门中消息呢？而且，也没人说司不量的弟子是女子吧？”

秦子卿迫切地想证明自己，急躁之下足尖点地，身影微闪，看起来想追着黑影而去。

洛寻抬起手臂抹了把汗：“这种猜测靠谱吗？万一那人故意引诱你呢？别去。”

她想拉住秦子卿，奈何对方跑得太快，手与她的衣角堪堪错过。

洛寻知道她是被当了多年的笑料公主，心有不甘，所以想多做些事来证明自己。可眼下情况特殊，显然不能丢下任何人。

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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