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生抢先上前一步，扣住李平的下颚，噗的一声。

“咳咳咳，咳咳。”李平嘴里冒出血沫，整个人瘫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眼神凄厉死死盯着敏生，随后砰的一声，捶地发泄。

敏生一把拽起他，往他嘴里塞了布，“带下去仔细看着！”

成春道:“敏生，你身手不错啊！”

敏生闻言眉梢一挑:“那是，我可是要做大侠的！话说…你怎知那娄郜是张天平同伙？”

成春两手一摊道:“猜的，当日堂上情形你也瞧见了，娄郜胆小又怕死，听见我说有鬼，立刻反咬说我疯了，这不符合他的性格，除非…他知道什么。况且含章娘子又对他用情至深。”

敏生道:“不对啊，这关含章娘子什么事？”

成春勉强笑笑:“我倒也希望与她无关。”随后岔开话题道:“你家郎君呢？”

敏生撇了撇嘴道:“害，他还在同武康那帮属臣周旋呢！那韩呈也是个老油条…贪墨银两迟迟找不见，听说今晨发了好大的火，自己审不出东西，啧啧啧。”

成春有些腹诽，这么大一批银两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不成？藏也难藏。

折腾了许久，桑木还是没了，成春有些烦闷。

成春抬脚就走，敏生道:“你去哪？郎君让我护着你。你等等！”

“那还不跟着！”成春瞥了他一眼道。

成春穿梭在街上百姓间，只觉他们的精神面貌比之长安百姓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不少人身上有补丁，就连孩童们的手也黑糊糊地。

成春和敏生走在路上引得许多人侧目。

减了赋税民生尚且如此艰难……成春道:“上头做什么事，对他们倒是毫发无损，就是苦了百姓。”

敏生也叹了口气:“是啊，民生多艰。”

她又走到了那方木料店，掌柜的仍闭目坐在那，“掌柜的，你这是在修道？”

掌柜的眼皮方抬:“是了。客官又要来买什么？”，说罢，他把腿放下来拍了拍衣裳的灰。

成春冷不丁冒出一句:“修哪家的道，张天平的道？”

掌柜的顿时瞠目，指着成春呵道:“你怎敢直呼天师名讳？”

敏生轻嗤一声，补了一句:“天师？呵，别是被骗了，那是个妖道。”

掌柜的面目狰狞，似是怒极，抬手把手边的东西就朝俩人身上扔:“胡言乱语，你们是来找茬的吧？滚！滚出去！”

成春未走，反而拉着敏生侧身闪进来，在屋里四窜，她在疯狂翻找东西，张天平既是传道，那必然有书，她倒想看看那妖道能传出什么花来……

她急着对敏生道:“多说些话刺激他！”

敏生不明所以:“为什么啊？”

成春小声道:“先拖住他！”

敏生有些不服:“凭什么命令本大侠？本大侠偏不去——啊！”

成春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敏生痛得嗷嗷叫:“你——这是做甚！”

成春手上动作没停，只是道:“让你做你就做，废话那么多。”

敏生再无二话，象征性抄起一些木料板材挥去，房中被带起一阵灰。

“咳咳咳，咳咳咳咳，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穿的假模假样，不成想是来砸店的！”

成春在柜子里翻翻找找，抄起一个白册子往怀里揣，顾不得多看，呵道:“走！”

她拉着敏生的胳膊往外跑，那掌柜的追出一里地，最后弓着身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兔崽子，给我等着！”

成春回头看了一眼，笑出声。

敏生神情怪异地看着她，成春不觉所以，视线下移，猛然放开他的手，然后拍了拍敏生的肩。

“做的不错！”

敏生偏过头:“不知羞耻。郎君厌你…不是没道理。”

成春只当没听见，回了驿站，把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她刚才草草看了一个角就偷了出来。

“我想我知道那纸是做什么的了……”

敏生上前道:“做什么的？”

成春:“传教。他们用桑木造纸，造出来的纸遇水即化，字迹自然消失不见。为的就是方便携带，薄薄一本，也方便销毁。”

敏生道:“郎君已命人暗自查探可能造纸的纸厂。”

成春道:“嗯。”

成春翻开内容，就是邪教内容，倡导信徒付出生命，转世投胎□□不再受苦。

敏生道:“好他个张天平，前朝便禁止民间私自传教，他倒好……”

成春缓缓合上这个册子。

在他们看来，这是邪教污秽之物，可在很多信徒眼里，这是个宝贝，人的信仰，何其有力又何其恐怖。

尤其是她注意到，那个木料店老板识字不多，他还是用自己蹩脚的知识去理解，去一点点批注。

这册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成春无法理解的符号。这是独属于他的理解方式。

再抬眼，天擦黑了。

外头闹哄哄的，所有人口中的文惠君到了，成春在二楼远远看着，并不美的似是天仙，也不珠光宝气。她身后跟着许多婢子，身旁站着一个盛气凌人的郎君，是她阿兄，文远侯。

成春瞧着喃喃道:“小豆子，你瞧见了么？可与你想象中的文慧君有何相似之处？”

心海内无人应答，成春知道窦长玉清楚地看见了。

文惠君目不斜视，身旁婢子耳语了几句，她抬首正视成春，四目相对，成春笑笑，她亦微微点头。

如临秋水，如沐春风。

柳衡止不久也到了，驿站不比公侯家府内，文远侯蹙着眉不满:“这就是你们河内的待客之道？”

董娘子道:“郡守府也为您收拾出来了。”

文远侯闻声不满道:“那等子污秽之地，你们存心作践我女弟不成？我们肯来已是给了武端宜脸面，做出这等丑事……”

文惠君闻言面色闪过一瞬苦涩，拉着文远侯的手摇了摇头。

柳衡止从外头进来，“湘潭柳氏，柳慎，柳衡止，见过文惠君，文远侯了。”

文远侯见了他面色稍缓:“衡止，你可来了。你不来，有人存心怠慢我和文若。”

柳衡止闻言道:“天下间无人敢怠慢您二位，只是驿馆环境不比自家府邸，还望您多担待。”

文远侯摆手道:“罢了罢了，衡止都开口了，我若再说更显得我多事。”

说罢他小声贴着柳衡止耳边道:“我听闻你新妇也随你一道来了，快让她出来让我们看看，年前还调侃你呢！如今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

柳衡止道:“总是能见到的，不急在一时。”

文远侯面带喜色:“一会儿宴上可要叫弟妹！”

文慧君开口道:“方才二楼坐着的便是吧？”

柳衡止点头称是。

文惠君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友善的笑:“衡止的眼光还是这般好。”

文远侯撇了撇嘴道:“偏偏不让我们见新妇，你阿母也是，大婚后都不曾操办引荐。怎可如此委屈你娘子？”

席面上，唯有疏氏二人和柳衡止，成春是被敏生带过来的。

文远侯瞧着她的眼神中带着诧异，方才柳衡止已将事情原委吐了大半。

兄妹二人一时无言。

成春坐着不自在，文惠君便道:“窦娘子陪我说说话吧，我们把他们丢在这，让他们自己喝去。”

成春被带着走，文慧君手中温热，踉跄前进中，成春只能看见她的侧颜。如月光般柔和，目视前方时平白增了几分坚毅。

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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