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昭眼睁睁看宋宜岚迈着四方步走到那老头面前，仅仅点了点头，那老头便迎了出来。

“令安郎君，您今日亲自来了？”

宋宜岚极为矜贵地颔首，目光转向沈鹤昭：“这位是……”

掌柜老头瞥了一眼沈鹤昭，赵玲花马上殷勤接话：“张掌柜，这位是小满娘子。”

张掌柜这才看向宋宜岚，笑道，“郎君，这位小满娘子是来倒米卖的。”

“原来是同行。”

宋宜岚对着沈鹤昭扯了扯嘴角，算作打招呼。

沈鹤昭见他装作不认识自己，又是高高昂着头，睥睨的眼神，不由得暗自翻了个白眼。

真能装啊。

“您这话说的，”张掌柜连忙赔笑，“小满娘子怎么能和您比呢，您可是大宗买卖。”

说罢，他便要引着宋宜岚往外走，“郎君，我带您去看看货？”

宋宜岚抬起步子便跟了上去，待走到沈鹤昭面前，他随口出声一般，“这位小满娘子，不一起去看看？”

张掌柜见状，便也回头看向沈鹤昭，示意她一起走。

赵玲花一听，马上喜笑颜开，在后面推了沈鹤昭一把，“小满娘子，快跟上。”

张掌柜带着两人从米铺的后门走了出来，这里直通一条蜿蜒的小巷子，两边都是柳花集里破旧的民居。

怪不得那春巧不见了踪影，应该就是从这里走了。

沈鹤昭一边走，一边细细想着春巧那鬼鬼祟祟、步履匆忙的样子，却没注意脚下，一时间滑了一步，竟是一个踉跄，便要向前栽过去！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白檀香气萦在鼻间，她站直身子，便见他已经收回了手。

“小心。”

“哼。”她轻哼一声，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刚不是装作不认识我么？”

他瞥了她一眼，面色不变：“小满娘子？哪里来的名字？”

“我小字叫小满。”

他突然脚步一顿，落后了她半步。

沈鹤昭转脸看他，却见他虽然面色无常，可她还是从他看她的眼神里看出几分不悦。

“你磨蹭什么？”

她小声嘟囔道，伸手便想拉他。

他却一收袖子，声音有些发硬，“你不知道娘子的小字只能告诉闺中密友和夫君这样亲密之人么？”

“你那个什么令安的名字哪里来的？”

“我表字令安。”

“哦？”沈鹤昭突然阴阳怪气一声，“郎君的表字便是可以随意称呼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两人的话还未说完，前面领路的张掌柜已经转过身来，对着宋宜岚笑的热情又灿烂，“令安郎君，到了。”

这里是一个宅院的后门，随着那张掌柜敲开门进来，两人便见到里面的洞天。

柳花集所在之处已经是汴梁城外，其中所住之人也多为在城中置地艰难的普通商户农人，故而民居房舍多有破旧之感，可这院子外表看着只是略大，内里却是井然有序。

张掌柜带着两人往内里的院子走，便见到其中做事的人皆是步履稳健，行止有度。

沈鹤昭略带疑惑地看向宋宜岚。

见他虽然面上不显，可是手却已经开始摩挲手指上的那枚翠绿扳指。

他们要去的院子距离后门不远，不过片刻，两人便被那小院落中堆放的米粮数量惊到。

一袋袋大米堆在地上，满满当当一院子，哪怕粗粗一看，此处数量也够得上这柳花集的百姓用上十年！

这间米铺……囤这么多粮，是为何？！

眼见沈鹤昭挂在脸上的惊讶，张掌柜对她显出一丝不屑，“小满娘子，似是没见过如此多的米粮？”

说完，也不等沈鹤昭回答，便看向宋宜岚，“郎君，我们的实力是绝对能与郎君合作的。”

沈鹤昭细细看着那米堆，突然目光一滞，不再理会两人说话，反而走近那堆米。

突然，她在一堆码放整齐的袋子前停了下来。

中原多产麻布，故而百姓用衣、装物、装米时爱用粗布袋。钱塘江南富庶，产苎麻更多，故而爱用苎布袋。

面前所放的，便是苎布袋。

她拍了拍那袋子，目光落在绳结上，粗绳从里向外打成一个奇怪的结，正是她家茶庄特有的打结方式！这批粮应该就是几个月前阿爹运来的那批！

几个月了！

终于有新的线索了！

惊讶与兴奋一起从她的身体里拼命上涌，要从她的喉头喷涌而出。

她强自按捺，唇角和面颊却仍不由轻轻发颤。

她张了张嘴，大口喘气，用力平复情绪，半晌她才闭了闭眼睛，转过身来。

那边，宋宜岚依旧和那张掌柜打着花腔。

“郎君，你要的这个数可是太大了。我们总得要些收益的。”张掌柜嘴里说着不行，可是眼睛却咕噜咕噜直转。

倒是宋宜岚，面上仍挂着淡笑，嘴里却是片刻不让，似是真的要谈成生意而来，“你也知道，薄利多销的道理。这么大数量的粮，想要再往北走，可是艰难。”

张掌柜见他如此，似是认命一般，叹了口气，“郎君所说，也不是不行，只是……”

他环顾四周，看了一眼沈鹤昭，似有防备。

沈鹤昭见状，连忙凑了上去，“掌柜的，我看你这院里的米大多来自北方。要知道，南方稻米成熟得快，若是价钱合适，我与掌柜的倒是可以做个长期的买卖，一年两次，一次十车，全看掌柜的安排。”

见她说得颇为阔绰，张掌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故弄玄虚说道，“我们做生意，是要和自己人做，才能亏赚都不心疼。”

“如何做自己人？”

沈鹤昭追问道。

张掌柜只瞥了她一眼，继续对着宋宜岚说，“二位可以加入我们天济教，教中兄弟姐妹皆为自己人。一家人多了少了都不亏，不知道二位意下如何？”

“天济教？”沈鹤昭讶然道，“听说天济教柳花集乃是善人教会，给穷苦人家提供生计，难道您就是天济教的人么？”

“那是自然。”张掌柜挺起胸膛，语气颇为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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