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宋宜岚已经抬步走了上去。他四方步走的端方稳当，沈鹤昭低着头落后半步，神情有些复杂。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沈鹤昭犹豫了片刻，支吾道，“想到杜娘子，我觉得我是不应该去前厅的。”

“你愧疚？”

“是也不是……”

“你无需愧疚。”宋宜岚面色不变，甩了甩袖子，“人不是你杀的。替嫁不是你的主意。你也不是真的嫁给我。如何对付他们那是我的事情。”

他侧目看她，“你只有记得，咱们之间的交易你得保住了。”

说话间，两人的已经走过抄手游廊。

尚未进前厅，沈鹤昭便看见一对夫妻坐在了里面。

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坐在客座上，脸色铁青，长着一身双精明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身旁站着的妇人微微屈着身子，一手攥着帕子，一手端着茶碗。

听见两人进来的声音，那妇人抬起头看过来，那双眼睛眼底泛红，目光如刀看着沈鹤昭。

沈鹤昭站着厅中，宋宜岚站在她身后侧，嘴上扯出一丝客套的笑，“兄长，阿嫂。”

那杜家嫂子目光在两人游弋了下，冷笑了一声，手里的茶碗一下子就往沈鹤昭脸上砸了过去。

热茶水随着那茶碗的动作扬了出来。

沈鹤昭目光一动，微微转头侧身，那茶碗便擦着她耳朵过去，只有些许的水珠落在她脸颊。

“哗啦！”

身后传来了瓷片碎在地上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去，那瓷碗落在宋宜岚脚下，碎了一地，茶水飞溅起来，打湿了他鞋子。

而他胸口处也留下了一块水渍，显然是让那杯子打中的。

宋宜岚低下头，正看着那摊碎瓷片。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宋宜岚身上。

那杜家兄长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只见他挪了挪屁股，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

倒是宋宜岚，伸手掸了下胸口的水，抬起头来，笑意不变，“阿嫂好大的火气。我想着阿嫂心里委屈，给阿嫂送上好茶相待。不知道，阿嫂今日是来与我说话的，还是来行凶的？”

杜家嫂子听到这里，伸出手指，指向沈鹤昭，声音悲愤，“我妹子养了十几年，嫁给你家不过半刻的功夫就死于非命！你家不但不惩治凶手，还是用这杀人凶手替代我妹子成亲！天道不公啊！”

“这位夫人。”沈鹤昭上前一步，反驳道，“话可不能乱说。我与杜娘子无冤无仇，我杀她做什么？”

“我知道，你是那春风倾的小东家！谁知道你这些下九流的都有什么手段。想来那春风倾区区一个茶楼能宾客满座，勾引得这些爷儿们天天往那里去，怕不是就有你这个小东家勾着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阿兄正正经经做生意，我们春风倾靠的是茶好！”

“我胡说八道？”那杜嫂子的声音高亢了起来，满眼通红指着沈鹤昭，嘴里话也愈加口不择言起来，“你和你那阿兄都生的一副狐媚样子，却丝毫不像，说是表妹，我呸！不知道你们背地里都是干的什么勾当！如今你想从良上岸了？就害死我妹子！我告诉你，不能够……”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杜家嫂子的话，她侧着脸，脸上发麻发烫，竟是瞬间就肿了起来。

杜家嫂子腾然转头，却见面前的沈鹤昭站得极稳，目光发狠盯着她。

她……竟然敢打人！

杜家嫂子“嗷”的叫了一声，就向着沈鹤昭扑了过去！

“小贱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没完！”

杜家嫂子手刚挨到沈鹤昭，便被两只手一起抓住手腕。

沈鹤昭和宋宜岚皆是伸出手拉住了她。

沈鹤昭有些惊讶得看着宋宜岚。

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掌心下的手修长微凉，因着用力而骨结突出，咯得她有些疼。

他面色铁青，笑容也敛去，目光冷冷坐在不远处的杜家兄长，“我好意招待舅兄，舅兄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么？”

说罢，他将那杜家嫂子狠狠攒在地上，一步上前，将沈鹤昭回护在怀里。

外人看去，一副深情护妻的模样。

宋宜岚引着沈鹤昭落座到杜家夫妻对面，对上那杜家兄长阴沉的眼睛。

“我家妹子死的不明不白，妹夫就要这样包庇凶手？”

“舅兄这话我听不懂。”他嗤笑一声，“昨日婚宴上，舅兄便知道杜娘子身亡的事情了。我想着，如今的场面，是咱们心照不宣的结果。舅兄今日来府上为的是那般？”

“自然是给我妹子讨个公道来的。”杜家兄长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沈鹤昭，”我妹子死时，这沈家娘子就在当场，定是她觊觎二郎君夫人的位置，与我妹子起了争执，谋害了我家妹子。"

“舅兄这话说的奇怪。”宋宜岚摇头，“若是发现凶案现场的人便是凶手，那么还要咱们这开封府做什么？听说，舅兄这次任期考绩后想要从参军升到开封府的推官，如此草率办案，可是不行。”

“你威胁我？”

杜家兄长手指指向宋宜岚。

“怎么是威胁舅兄呢。”宋宜岚示意沈鹤昭将坐在地上的杜嫂子扶起来，声音温和，“杜家此时愿与我结亲，我是感激的。只是做亲不要变成做仇，还是需要舅兄明白。”

“你别和我说这些！”

杜家嫂子看出杜家兄长的犹豫不决，一把推开扶住自己的沈鹤昭，声音颤抖，“我刚嫁到杜家来时，我那妹子不过总角之年，是我捧在手里长大的。如今嫁到你家，不过数个时辰，就死于非命！别人能认，我绝不能认！”

沈鹤昭被推的一个踉跄，站在一边，便细细想着昨晚的事情，她似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张口，“昨日那两个侍女似乎……”

“昨日那两个侍女照顾杜娘子十分疏忽。”

话被宋宜岚打断接走，她转头看向他，却见他面色如常，只是扣着手，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外面一道光照了进来，沈鹤昭看向地面，便见到两道阴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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