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景将这位醉酒的小少爷送回了府，才回自家府中。

一路上丁砚仍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要参军，随凌景一同打仗的雄心抱负。凌景随口应着，一心只想把如烂泥一般倚在他身上的少爷送走。

回到府中，一路到主屋，李恩凝正在房内用晚膳。

夜晚凉，凌景送人在街上走了一路，身上的酒气消散的差不多。他风尘仆仆跨入房门，带来一股子凉意。

“晚上就吃这些？”

小栀过来关上门，并接过他褪下的外袍。

凌景瞧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都是些蔬菜瓜果，一碗米粥，连个荤腥都不见，撇撇嘴道：“府中厨子竟这般偷懒，改天打包一道换了！早知你就吃这些，我便从同春楼捎几道菜回来了。”

他坐到李恩凝旁边，小栀替他倒茶。

李恩凝看着他道：“不关厨子的事，晚上不喜油腻，故而叫他们做得清淡些。”

凌景喝了口热茶，放下茶杯，朝站在一侧的小栀吩咐道：“替我也盛一碗粥来，顺道嘱咐厨房再做两碗鸡子面。”

小栀颔首应道：“是。”便出门了。

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恩凝依旧缓缓进食，凌景望着她，开口道：“桓安城突发民乱，今日进宫，陛下命我前去平乱。”

夹菜的动作倏然停住，李恩凝收回筷子，轻搁在碗旁，双手收至桌下，指尖攥着衣衫，垂眸问道：“何日出发？”

凌景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轻叹了口气，“此事急迫，明日便动身。”

闻言，李恩凝抬眼望他：“这么仓促，那此次要去多久？”

凌景摇了摇头道：“此番民乱非寻常暴动，牵连甚广。我估摸着顺利的话少则几月，多则一年半载的都有可能。”

腿上的衣衫被攥出了褶皱印子，李恩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会有危险吗？”

凌景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轻笑了声，抬手蹭了下她的鼻尖，温声哄道：“恩凝不必担忧，民乱而已，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少回了这不还好好活着？将你的心好生放在肚子里，这世上能要我凌景命的人怕是还未出生。”

民乱自然不比战场上刀枪无眼，却也听闻不少由一方难民引起的抗争。置之死地而后生，被压迫狠了难保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朝先祖也曾是抗争中的一员。

李恩凝不懂政事，更不知为何引起民乱，虽然凌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依旧惴惴不安。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李恩凝抬手掀开衣领，掏出里面的绳子带出那枚平安扣，“这东西还是你戴着吧，左右我在京也用不上，你戴了多年，想来是有用的。”

她正要解下，却被凌景按住手制止，握着她的手放下来，拢在他手心。

“既送你了，就好生戴着。区区民乱，说不准我人还未到，当地知府已经处理好了，你就放宽心在府中待着。”

凌景的手心温热，将她原本发凉的手烘得暖融融的。

见他执意不要，李恩凝便也不强求，将手缓缓抽出。

她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望着凌景，几欲开口，终于只好道：

“那将军早日归来，我们还要办和离之事。”她望着凌景的眼眸，“如若迟迟不归，我便带着和离书出京去桓安城寻你。”

凌景无奈地看她：“哎，恩凝怎么又说这种让哥哥心里头难受的话啊。明日就走了，不能说些让我欢喜的话吗？”

李恩凝却不肯如他意：“和离是将军提的，将军应当遵守，不可失言。”

她神色郑重，一副不可作罢的架势，凌景心中苦恼。当初便不该听赵子良那家伙的话，向李恩凝提出和离，如今倒是想反悔她也不肯了。

倘若朝中真有人起谋逆之心，凌景第一个想到的人必然是雍王。他是先皇同胞亲弟，陛下皇叔，从来都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先皇还在时倒是安守本分，但自先皇驾崩，太子登基，先是被一些老臣逼着立丁沐为后，过两年丁相又与雍王府结亲。

这其中盘根错节，复杂得很。

若雍王真与丁相结盟，那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他们手中都无兵权，就算有这个心思，也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成事的，但这样一来，他凌景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只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凌景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道：“安生待在府中，平日里少出门，若察觉京中有何异样，直接回宫中，宫中有禁军看守，其中不少都是凌家军，训练有素，比府中安全。”

李恩凝颔首轻声应道：“好，将军也注意安全，我在京等你。”

屋中静谧，二人互相凝望彼此，李恩凝眼底的担忧让凌景心中一软。

自父母离世，他孑然一身多年，从来都是独身出发打仗，拿上行囊，提着枪，便走了，也没什么人惦记他，他也从未有何牵挂。

在战场上，回回都是拼死一战，从前想着，死了便死了，为国战死，不亏，凌家祖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不怕死。

可如今眼前实实在在担心他的人，让凌景觉得有些不真实，从前就算是他父母也未这样表现的为他担心过，因为他们都知道，凌家人的归宿都是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

他忽地低头轻笑。

怪不得世人都要成婚立室，有这么一个漂亮小娘子在他临行前的殷殷叮嘱，纵是一颗再硬的心也要被融化了，可人一旦有了牵挂，便会贪生，继而怕死，生出软肋。

而凌家是皇帝最后的倚仗，凌家人绝不可有软肋。

“好。”他抬起头笑着应道。

小栀敲门进来，身后跟着的丫鬟端着两碗面和一碗粥，屋中却不见凌景的影子，只有李恩凝一人呆呆地坐在桌前出神。

“将军呢？面煮好了。”

“走了。”

李恩凝轻声道。

“又走了。”

*

凌景次日一早便进宫向皇帝告辞前往桓安。

此次并非出征，故而只带了几十亲信护卫，一行人出行时天还未亮透。

“大哥，真的不和公主告别啊？”赵子良骑马凑到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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