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江宁？

江宁咽口水，她是怎么看出来的？明明面具遮挡了真容，明明声音也是挤压声带捏造的，明明形体与其余十一位能力者相似，她怎么看出来的？

序列三的眼前发昏，能力维持不住，那丛折断了枝叶的灌木丛迅速的腐化，落地成为黒屑。

太多太多的疑点。

非自然执行部的信息高度保密，纸质文件只记录了头像和年龄相关的外貌因素，未提及特异能力。倒是隐秘的传闻中，某个同事可以改变外貌。

认出她的人要么是朝夕相处的人类幸存者，要么是曾经共事过的同事。面前的少年谁也不是，怎么能凭借单薄的纸页就认出她的身份呢？

危机感在刹那慑住了她。

江宁扶住树干，手下粗粝的纹路提示她现实还在继续，沉溺于为什么中并不能解决什么。

等等，排开那些不谈。

少年的淡色唇瓣没有张开，略微上挑的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声音是怎么传进记忆里的？

江宁缓过神，瞟见暴君张口。

她又说了什么？

江宁接受新事物的速度一般，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处于缓慢的状态，甚至反应不过来。

当初的长期密闭训练时，明央也认知到了问题，她做了很多次分辨，才确认江宁对书面类的兴致低，也没有了学习的动力，落在了同事后面。

好在武力长进快，她自己主动放弃了过于精细的理论课程，发疯似的要求加练。

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原始人，知识储备停在高三后期就够工作内容了，江宁叉腰想。

此刻，江宁盯着少年看。

这次的话没有直接扎进脑子里，是无声的口型，似乎在讲述方才的疑点的答案。

江宁复读后，立刻愣在了原地。

巨大的灰树之下，随风绰绰的阴影覆盖了暴君的上半面容，犹如西方的夜之使者，给予序列三提点，江宁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亮起来的苍白唇边，宛若蕴含了无尽魔力的漩涡，吸走了她的心神。

风声阵阵，暴君笑了。

江宁被迫在短时间内接受了所有的答案，一时思维陷入停滞，不断回味方才的语言。

短短的七个字。

它们的分量重得压在心间，晶莹的眼泪流出了面具之外，顺了下巴尖坠落到地上，那团腐败的黑屑上，洇出了更为浓重的颜色，往下凹陷了些。

她摘下面具，鼻尖已然红了。

忽然而来的废土之时，是非自然执行部的红灯警报照亮了整条走廊，惊醒了梦中的七人。

“最高警戒！最高警戒！”

“非自然执行部要求驻守人员全体出动，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尽可能挽救附近人类的生命！”

总部指挥官的声音焦急，是江宁从未见过的无措模样，响亮得让水泥地震动，倏地窜到了江宁的大脑，杏眼大睁，她掀起了同事们的被子。

“除去你们的命外，不惜任何代价，听到了吗，不惜任何代价，先把人放到安置点再说！”

“会有后勤人员准备基础的生活物资，驻守人员记住这几处安置点，尽快出动！”

江宁的能力不属于攻击或救援的任意一类，打开电子发来的危险情形时，她已经背起了几只枪械，站在缓缓打开的门前，看见了陇南鸟的巨大身影。

浑身的血液凝固，她压下眉眼。

翼展十米的鸟黑压压的遮蔽了天空，招牌与路灯在呼啸间折断倒塌，路上的人们疯狂逃逸。

当江宁与最近的陇南鸟对视时，它将卡在喉咙里的人类咽下，挤出邪恶的笑朝她爬来。

那是人的脸。本应该是口唇的地方好似戴上了金黄色的尖锐道具，拼凑成了鸟类的喙。

江宁抬起头，面色无惧，直直的望进了没有衔接痕迹的深红喉咙，翅翼与前肢融合，抓地的是指关节膨大的人类五指，已经染上了脏污灰尘。

秃头的陇南鸟飞奔而来。

残影间，江宁在模糊泪眼里端起武器。

砰——仅用一枪。

站在原地的人瞄准了脑部，扣下扳机。

蓝色的血液喷溅，江宁硬生生的撕开了喉咙，将前不久被吞下的人扯了出来，还有呼吸。

战地后勤将人与陇南鸟分别拖进了车内检查与拉入研究所解剖，分析除了大脑外的弱点。

后面的事情，江宁记不清了。

生理恐惧人面鸟的她擦去眼泪，甚至没时间找餐巾纸展开，皱巴巴的一团往眼周怼去。

陇南鸟太多了。

驻守在总部的七名能力者完全无法阻挡，在重伤昏厥前倒在了检查车的洁白床单上，看车门闭合，晃动的车身驶向地下，地下基地首次启用。

分散在各地的五名分部成员也尽了力，最后只能放弃保住自己，跟随后勤走了地下通道。

看不见太阳的地下，江宁没有骨折的左手捏起了通讯器，想要联系她在外的老师。

明央，你还好吗？

推门进来的后勤看了眼拨去的人员名字，神色复杂的劝她不要打了，永远打不通了。

江宁又流了眼泪，固执不听。

谁都可能那样，江宁自己在子弹耗尽，炮筒砸向陇南鸟密集的场所时也有想过那样的事。

明央……怎么可能呢？

愿意接下所有任务，训练她长达六个月的老师怎么可能一声不吭的放弃她离开了呢？

统计伤亡的名单分发，江宁神经质的抢过来，最后确认了非自然执行部的成员情况。

除去明央外，追日也死去了。

遥遥应了她之前的猜测：若强行要明央追日两人分开，只能得到两具残破的尸体。

后勤人员自责的说，“明央不肯放弃，将七百人送入安置点后仍然往外走，我在接头点等到天亮，没有等到她回来，通讯器的信号也消失了。”

“要是我多劝她……”后勤压低了帽檐，江宁坐在椅子上，无光的瞳孔看见后勤袖口的水渍。

能怪谁呢？不能怪谁。

“已经退役的追日强行控制了陇南鸟的大脑，杀死了七只陇南鸟后暴血而亡，死之前，他传了最后的讯息回来，告知这是外星疏于管理的错误。”

错误？江宁久违的烧起愤怒。

她们所有的血迹，所有的眼泪，难道只是外星物种轻飘飘传来的错误，给出答复之后再也没有解决办法了吗？不能复活吗？死去的人类算什么？

她们从来不是错误。

但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江宁犯了头疼，忍着要听完。

接到讯息的后勤沉默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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