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戈罗收刀，“你的演技不错，但是你不该出现在暴君的面前，不该出现在这里。”

楚灼笑起来，“这里是地球，人类的地方，你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暴君愿意保护我，你只是她的下属，没有权力干涉她的决定。”

“你也知道这里是地球？”

他倏地停顿，“是啊，你想说什么？”

目戈罗将刀收进衣袖，拍了拍衣摆坐在床边，“暴君告诉过你人类灭绝，告诉过你为什么灭绝吗？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只有你能够站在她身边？”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楚灼感觉胃里有颗心脏，它不停歇的跳动，此刻简直要剖开他的腹部，流出无尽的傲慢。

因为他幸运，因为他需要让暴君学习人类知识，因为暴君要成为优秀的人类文明继承者。

他可能从平行世界穿越来，也可能抹去了人类灭绝时候传来的痛苦与哀戚，他在血色的建筑下做梦，他在灰色的天空下醒来，等待这场质问。

“陇南鸟的惨剧是我们看管不力，是指挥官放出的主要灭绝原因，但是非主要原因呢？”

目戈罗平静，声音比湖水更加阴寒。

“多少种族倾巢而出，为了研究人类的基因，为了欣赏人类的恐惧，你始终明白，不愿承认。”

末了，红狐吐出了楚灼深埋在心底的真相，“陇南鸟顶替了它们的罪名，作为外星里最不起眼的种族，想杀便杀了，想定罪便定罪，不难。”

“歌渡也参与了，包括前任首领。”

目戈罗下了定论，“我怀疑你接近暴君的动机，是想争取她的信任，然后报仇。”

胃里的心脏终于不跳了。

清透的风声钻进他的身体，漫游到了四肢末端，看见了恐怖电影似的痴迷又害怕，它们翻滚着，竞相从胃里拥挤出来，堵上了那个漏洞。

楚灼换了个人似的，傲慢的气味尽数流出，引得目戈罗五官凝固在原位，“很不幸，你错了。”

傍晚的阳光令他的金发渡上了彩光，最常见的棕色瞳孔也因为逆光，辨不清里面的心思。

“我不是冲动的人，暴君也没有杀过人。”

他的学生连人类文明都懒得学习，对于人类也是同样的态度，只在面对杀意时亮出刀刃。

“其次，那么多凶手，我也杀不完啊？若我真的决定报仇，也有被反杀的风险，甚至会波及到暴君，那我得到了什么呢？还不如就这样活下去。”

楚灼不认死理，他早早脱离了家庭，在原来的世界里没有特别亲近的人，身边多的是交换金钱利益的上下级，因此没有世界毁灭的实感。

高楼建成，大厦倾塌。

无非是没有手机玩，没有空调吹，没有各类的厨具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这些在废土世界是奢望，楚灼回首，不过如今的生活丝毫不单调。

曾经的庸碌里，他与行人擦肩而过。

思考如何养生与下顿饭吃什么才是常态，他不需要铺天盖地的情绪价值，也不需要奉承。

暴君愿意弯腰救他，当他的后台，楚灼就握住那双手，竭力让她不用为自己而担心。

即使目前的能力不够，拖了几次后腿。

“暴君很好，我不能给她惹麻烦。”

未来的他总会做到的。

“那些谜团能解就解，不能解就不解，忘记仇恨未尝不是更好的生活态度，不是吗？”

目戈罗皱眉，“真的能忘记？”

“地球人不是都很在意故乡吗？没了故乡，你就失去了归宿，死了也不知道哪里下葬。”

楚灼莫名觉得话熟悉，不免问，“你在哪里看的思乡小说，还是无聊时做的阅读理解？”

目戈罗的脸色阴沉下来，平添几分怒气。

“原来地球上还有你这种人。”

“哎呀，说的好像你见过其它人似的，怎么，在人类灭绝的时候，你在旁边看到了全程是吗？那它们在逃跑的时候，有试过向你求救吗？”

楚灼极度轻浮，仿佛死去的人与他无关。

“你没有救下人吧，因为它们在抱团，而你喜欢单独行动，也因为没有人相信你，在活命的关键时刻，谁会相信五官乱跑的狐狸呢？”

怎么会有这种人？

怎么会有这样冷血的人？

目戈罗的血红瞳孔震颤，鲜血汇成的汪洋下，海底的火山无声的喷发，紊乱的水波达不到水面。

楚灼不自觉说了这么多，才注意到红狐的神色，不禁眉目收敛了些。恐怕踩到她的痛处了。

实在是抱歉。

那些话真假参半，想让目戈罗少管他和暴君，毕竟他没有别的心思。不料说得太过头了。

血色的海起起伏伏，终于在主人的克制之下，归于平静，再次睁开时，它变成了死海。

红狐收回分身，转动手腕。

楚灼并不认为危机已经解除，他扭了扭肩膀，活动肌肉，听见面前人莫名提起了心寻罗。

“我跟随心寻罗见证过许多的契约，也学会了怎么不损伤身体去读取它们的真正想法。”

“是么，那你来看吧？”

楚灼摊手，直接发出邀请，“我很不喜欢别人恶意的揣测我，不过打消你的疑虑有助于暴君相信你，而不是在我面前犹疑，装作喜欢你的模样。”

人类想保持神秘，怎能真让心声流露？

这是引开话题的首要原因，至于第二个原因……算是给目戈罗的赔礼吧，看她苦恼很久了。

红狐像是被踩了尾巴，炸毛厉声问。

“联系在哪里？”

“在你这句话里。”与厌恶的事物相反，楚灼十分擅长于揣测其它人的心境与性格。

“听说过古代君臣的相处之道吗？”

人类掰手指，看似认真的讲解。

“明君喜欢大臣发表真实的意见，即使那些话有些刺耳，让她们挂不住面子，可是实施过后，百姓的拥护会形成明君们的面子，良性循环。”

“昏君喜欢中听的言论，不论是什么，只要符合她们的喜好，因为几句话升官也可以。百姓则会有数不清的怨言，以至于起义反抗，昏君死掉。”

他将手指横在脖颈前，吐舌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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