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火焰熄灭了。

长久的寂静里，暴君站在窗户前，指尖无意识的点击窗台，仰望那轮圆月，拖尾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轻轻开口说：“学习就学习吧。”

楚灼隐隐听到，又怕是做梦，咕哝作罢。盘踞在屋顶的人蛇倒是打起精神，尽职守夜。

翌日，楚灼悠悠转醒。

暴君已经出去了，去哪里了呢？

他忽地翻身坐起，大脑瞬间清醒。等等，昨晚的答应是真的，他记得暴君的语言和语调。

“学习就学习吧。”

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来回踱步，趴在窗框上观察，人类终于看见了逆光走回的学生。她提着几乎满溢的水桶。

楚灼跑出去，自然的接过了重物，眼睛亮闪闪的等待她的下文，仿佛奖励还未到手的孩子。

鲜鱼在桶里摆尾，激出水花。

人类与迷蒙的鱼眼对视几秒，“那现在正好——”

暴君微有笑意，“怎么做饭。”

几乎没有相关教习经历的楚灼想，只有那次被人请去给初中生做家教，家里长辈说什么高材生确实适合这份工作，结果楚灼因为学生太笨气走了。

时间缓慢，捱到最后半小时的他皮笑肉不笑，把所有的答案都给了初中生，然后大肆夸赞其悟性，自己的根本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了。

因为是试课，没有工资。

回神的楚灼撇开视线，悲剧不会再重演了。

“你知道调料吗？”

“让食物变味的东西。”暴君停顿几秒，“我本来想从海里晒出粗盐，但海被污染了。几十千米外的甘蔗是甜的，但那边也被污染了。”

这不是知道很多嘛，楚灼暗暗欣喜，却意识到了另外的问题，“土豆和鱼从哪里来？”

暴君抿唇，“存货。”

只是存货啊，吃完就没了。没被系统制裁，反而因为饥饿先死翘翘了，楚灼颤栗。

“不会死的。”学生拥有读心术般，“西边的入侵者还有资源，我们可以去抢过来。”

楚灼点头，“我听你的。”

至于调料，人类知晓的内容只比暴君多几样，葱姜蒜与料酒，什么胡椒粉，香油现在还碰不见。

楚灼说，“葱姜蒜要和鱼一起焯水……放在冷水里煮到冒泡，吃的时候才不会有腥气。”

他抓起滑溜溜的鱼，用学生递来的小刀拍晕，轻松地破腹，去除内脏，架起，重新生火烤。

“不过我们没有，将就吃吧。”

暴君坐在凳子，看他利落地杀鱼，若有所思。

[学生观摩食物制作过程，阅历点升高为二，上限为一百点，达到即可完成任务]

楚灼歪坐，看柴火噼啪，燎得鱼眼褪为浑白，他顺势说出口，空气安静了片刻。

“你真的是暴君吗？”

少年挑眉：“怎么这么问？”

“在我们的语义里，暴君通常是贬义名称，她们最后都被推翻，被历史和后人贬低。”

学生不同意，“既然当上了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然当王干什么。难道当上王只是自己所想吗，支持暴君的人也应该为后果负责吧。”

“这么说的话，是别人推你上暴君的位置，你不是自愿的？”楚灼隐隐的知道了。

散在四周的树枝被暴君拢起，全部往火堆里抛，溅出的火星从人类的眼前飘忽闪过。

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理论不代表我的实践。”暴君换了话题，绿眸是无比的沉静，“我想你也不是自愿当教师的吧。是谁在促使你，不监视我就会死吗？”

重磅炸弹丢下，楚灼的脑海空白。

不对不对，不是因为名字暴露，顽蛇分明说过了那句暴君大人不是吗？难道是自己生硬的微动作引起了误会吗，他得按暴君的设想来辩解。

时间凝固，人的眼皮干涩。

现在的他总算知道学生名为暴君的原因了，那是瞬间劈开表面，直达真相的能力，过于灵敏的侦察会使生物心生恐惧与逃避，为暴君拉起神话的帷幕。

由远及近的机械音叫嚣：“红色风险！不得让暴君挖掘真相！否则立即处决！”

心脏狂跳，遍及到全身，擂鼓般震颤。不能拖延过五秒，不然暴君会默认这个事实。要在虚实间找到平衡点，楚灼的假设图覆盖全部思维。

两秒后，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发现的？”

暴君嗤笑，泄露了那条外星生物皆知的讯息。

“人类幸存者可不多，也不是不多吧。”学生瞄向楚灼的脸色，“你已经是最后的人类了，突然跑到这里要教我知识，很难不想没有预谋吧。”

唯一的人类幸存者。

来不及作出反应，引以为傲的总结信息能力已经替他得出了结论，将长串的字样打在眼前。

表情管理失控，楚灼在此刻无比厌恶这个能力。似乎只要自己足够愚钝，便干扰不到他。

即使醒来看见废土，心中早有猜想，可事实刹那摆在他面前，他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培养暴君成为优秀的人类文明继承者。

当时的异样只是闪过，谁料他的身份在醒来前就被预定，意味着，前所未有的物种孤独降临了。

在这个小房间，楚灼看向面前的暴君：学生几乎是人类的翻版，包括谈吐、行为方式。

顽蛇称呼其为暴君大人，说明她已经在荒败的世界凭实力划出了地盘，不为生存而苦恼。

最终，在落寞与对强者的不自觉依附下，楚灼清醒的认识到，暴君是唯一能抱住的救命稻草。

系统仍在警告，满屏的红色响得脑壳疼。

他强撑起笑容，语速适中，“是有人让我来的，后果也如你所说……我会死。”

暴君面无表情，扬起下巴示意继续。

楚灼咬咬牙，打出感情牌，“但我要留下的原因不是因为它，我也不会顺它的意。”

从上帝视角来看，确实是真的。

心态转变后的人类将原因归结到了暴君的存在：虽然在任务不达标的前提下，系统会到期处死他，可是一年有十二个月，有三百六十五天呢，被外星生物戳死了可不算系统的任务，只好仰仗暴君了。

减寿系统不能既要又要，他已经执行了任务，并且获得了两点阅历值，不能在意他言语的冒犯。

楚灼垂眸，余下的只能装可怜了。

静默了几息，暴君不耐烦了。

“切，装货。”她把烫手的烤鱼塞给他，“要是让我不满意，我立刻赶你出去，死活不相关。”

看破了他的意图还允许他住下。

楚灼松了口气，给烤鱼挑刺时才觉得有些奇怪，她们见面不久，暴君真的能忍受情报探子待在身边吗，换句话说，暴君知道系统的来源是谁。

外星生物肯定有超能力，编写个系统应该不难，但来源清晰的话，暴君会直接找上门吧？

排除掉明显错误的答案，楚灼揣摩，难道学生还有另外的非留下他不可的理由吗？

楚灼学着顽蛇的模样，“是，暴君大人。”

暴君迅速转头，仿佛觉得不适应。

人类收声，专心挑完鱼刺递过去，按捺了半天还是轻声问，“这里有壶吗，我想烧水喝。”

楚灼昨晚吃了整颗绵密的土豆，犹疑开口间沉沉的睡去了，如今坐在旁边烤火，口渴异常。

暴君看他的小腿，绷带的血迹停止扩散，“附近有倒闭的超市，正好我要出去巡逻。”

“我不方便出去，能麻烦帮我带回来吗？以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肯定会听你的！”

对上学生堪称狞笑的面色，楚灼心说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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