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本间斋的狸猫》
人怎么能在一天撞见讨厌的人两次,这真是让她郁闷。野春心里叹了口气,连继续挑花的兴致也没了。
“麻烦帮我将这几束风信子包了。”
苍木头下意识朝一边扭去,明明是该拔腿就跑的,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脚跟生了根般抬不起来。
直到那股压迫感临近到他面前时,男孩才堪堪扬起脸,“好巧啊,邻居小姐。”
“哼”野春冷笑。
苍木却觉得他一贯而来的好形象在眼前这女孩心里估计塌成一片废墟了,其实他还是想得乐观了,从见他第一面起他就被判了死刑。
野春绕过苍木四处张望了一圈,最后带着点凉薄,嘲讽道:“你还真是穷追不舍啊。”
如此不依不饶,脸皮是真厚。
女孩双手抱胸,目光冷得让人发颤,“苍木凉音同学,我不认为我和你有过什么过节,以至于你要对我如此上心。”
如此惹人厌烦。
六月渐尾,新宿的七月要来了,苍木凉音却觉得今年的夏天比起往年要更冷漠。
也或许是眼前这个美貌女郎眼神太过锐利,让他此刻有些招架不住。
苍木放软了声音:“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也没有故意要跟踪你,只是…只是…”
只是随意一扫便忘记了时间。
苍木:“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那种不尊重你的意思。”
男孩真诚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极了奶奶以前养的一只金毛,做了坏事只会垂着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明明是她该生气的,可它太可爱了,她没有办法只好原谅它。
野春也不愿和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没说什么扭头便走了。
苍木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女孩消失的背影,他的心里一点都没有因误会解除而开心,而是被她离开前那轻飘飘的一眼压得心头莫名浮现了一丝自卑。
他在她的余光里,而她却从未正眼看过他。
千坂松鸟回到家时,野春刚做好一道香菇炒肉,色香味俱全。她推开门,那香味便散得客厅到处都是。
野春想起今早那东西,她向来是个有边界感的人,那东西既然是别人的,那她自然也不好奇。
“姑父,沙发上的包裹,不清楚是您的还是罗香姑姑的。”
千坂挂西装外套的手顿住,头朝着厨房的方向,“什么包裹?”
野春探头:“我也不知道,您去看看就是了。”
千坂将给野春买的提拉米苏放进冰箱后便朝着那个包裹方向走去,包裹很小。
他仔细将包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很薄的请柬。
千坂皱眉,他狐疑地拿起包裹上下打量,这难不成是lily的?
请柬很精美小巧,用金丝描边,压干之后的飞燕草保留着半透明质感,花瓣轻薄呈现淡紫渐变,透着股温柔。指腹轻轻摩挲,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馨香。
请柬落款有四个小字:桐谷集团。
千坂脑子立马清醒过来,他捏着请柬的手微微发抖。
如果要说在东京新宿谁是真正的顶尖势力,那必然是东本家。
东本家是日本高高在上的名门望族。这个家族掌控的财团积累了寸土寸金的资产,旗下的桐谷集团更是垄断了日本所有医院的医疗器械,是世家财阀中的老大哥,社会地位极高,人脉极广,横走黑白两道。
-
一个月前。
站在霞映庄园外的千坂松鸟整个人都有些拘谨起来,心惊难耐。
大片大片的红色玫瑰,庄园正门内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泉,数不清的仆人,火红的玫瑰在日光下正含笑看着千坂,微微晃动着花茎,优雅迷人。
千坂从未见过这么多玫瑰,太多了,多到他数都数不清。
管家山崎秀一是个十分儒雅的男人,他一身黑色西服衬得整个人秀润天成,他礼貌笑道:“千坂先生,请您跟我来。”
玄关青石踏阶,换鞋处铺着柔软的榻榻米。千坂跟在管家身后,桧木走廊被磨得温润,人走上去总是会下意识放慢速度。
茶室在庄园半岛假山后,露地石径,蹲踞。沿着溪流旁的石灯笼,千坂微微低头穿过躙口。
“会长,千坂先生来了。”
茶室内坐着个男人,一身休闲LoroPiana居家服,他垂着脑袋正在练字,听了声响,淡淡应了。
千坂默默站在一旁,一时心里还有些感慨。他昨日还在电视里看到的慈善家今日就这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东本杏寿郎先生。
桐谷集团的会长,东本家的家主,日本受人敬仰的慈善家。
东本杏寿郎似乎是写得尽兴了,一时爽朗笑了起来。他生得很英俊,眉眼清俊气灼人,身形挺拔,整个人的气韵生动蓬勃,一点都看不出已经55岁了。
东本杏寿郎放下笔,主动上前温和地和千坂握手,“麻烦千坂先生走这一趟了。”
千坂受宠若惊,红晕瞬间爬了满脸。
“会长,您言重了,千坂只是尽责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他甚至觉得会长有点过于礼貌了,将他给弄得有些不自然。他只是在工作而已,没有他也会是别人接下这份报酬丰厚的工作。
东本杏寿郎笑眼温煦,他朝着山崎秀一示意,“将事情说与千坂先生听。”
山崎秀一接到指示后,颔首,便这般娓娓道来。
昭美僖子夫人是个爱香到痴迷的人。她鼻子敏感,闻不得一丁点糅杂混合的味道,用她的话来说那便是上不得台面。
她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给自己换上新鲜的香水,她还会根据服装风格选择不同的香水味道。
可香水毕竟是个很具个人品味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也会有人受不了这种萦绕鼻尖的窒息感,因此伺候僖子夫人的仆人最基本的一条便是对香水不过敏。
待在僖子夫人身边最久的女仆名唤铃衣夏,也是唯一能和夫人多说上几句话的人。
铃衣夏恭敬地目送僖子夫人出门,直到看不到车尾才垂眸回头。她经过厕所时,被厕所里面少女的哭声给吓了一跳。
厕所里的人很痛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出于同情她轻轻叩门,“你还好吧?”
那人似乎并不想引起外界的过多关注,吓得立马噤声。衣料窸窸窣窣地摩擦声,那人似乎在等铃衣夏离开。
直到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声响,厕所里的少女才悄悄打开一丝缝隙,探了探脑袋。
“上杉雪?”铃衣夏冷不丁开口。
她并没有离开,她失算了。
上杉雪脸霎时便白了,她瞳孔微缩,脚想向后缩,可她身后已无路可退。
铃衣夏蹙眉,她看着上杉雪哭红的双眼,身子还在发着抖,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给吓成这样。
她关心道:“你怎么了?”
上杉雪嘴哆嗦着,想说的话太多,一句叠着一句堆积到嘴边,却又突然生涩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突然有些憎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要在帮僖子夫人收拾香水时分心。
铃衣夏并没有逼她,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开口。铃衣夏作为她们这年纪最长的姐姐,她对那些妹妹们都极其有耐心。
上杉雪自是知道这终将瞒不住,颤着声道:“我把雪月摔了。”
铃衣夏淡然的面色出现裂痕,她险些尖叫,急道:“那是僖子夫人最喜欢的一款。”
“我当然知道,可…可我…”上杉雪白着一张脸,抽泣着。
铃衣夏只觉如果不是她抓住墙壁,她只怕会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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