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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春蛊》

3. 想她

蝴蝶惊飞,绕着陆夏来回舞了几圈,像是要引她去什么地方。

陆夏茫茫然跟出几步,忽地停住,远远瞧见西北方来了一行人,为首的似是国师与长公主。

如今国师辅政,位同王爷,倘若下蛊被擒,纵是长公主亲自出面也难救她出牢狱——更何况,长公主还不是当今新皇的同胞姐姐。

陆夏心跳惶惶,当即转身往林中深处钻去。

远处,长公主瞧见帐后林中一闪而过的衣色,绞着手中锦帕,暗暗觑了宁青商一眼。见他一心只在那飞得轻快、去向难觅的蝴蝶上,未曾留意林中身影,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渐渐浮出笑来。

早在宁青商于林下摘取白缎时,长公主一颗芳心便乱作成三月纷飞的扬州花。

而冷静过后,长公主又不免惊叹起陆司星的本事——只观了一面的相,便能算出宁青商喜好蝴蝶,故此对她青睐一眼,果真是个小月老!

她娇娇地抬起脸:“宁大人——”

宁青商凌声打断:“蝴蝶从何得来?”

二人身后,是出林后便紧随的亲卫,各个神色肃穆。尤其宁青商这边,皆手按佩刀,最擅察骨血在皮肉下几寸。

长公主自然不敢说那是求缘得来的蝴蝶,只得扯笑谎道:“路上忽然飞来的,许是今日搽了花香味的新胭脂,被蝴蝶当成了花——”

她说得慢,怕叫人听出破绽,话音方落便急匆匆接上一句:“倒是宁大人,您觉得这胭脂如何?”

论礼,长公主口中实不该说出这般略带暗示的话,有损威仪。

可谁又说得准,这宁青商素久了,会不会反倒好直白轻佻这一口。

只是宁青商似是眼疼,阖眼复又睁开,继而转身离去。目中无人,更无所谓长公主。

长公主缓缓松开揪紧的心尖,颇为遗憾地喃道:“这求来的动心一霎,还真只有一霎。”

短得很。

可要冒着被发觉的风险再去求一次缘,近日内长公主到底是不敢了。

长公主回味着方才宁青商的那一眼,只觉心尖上甜意暗生,意随春风扬,款款回营帐去了。她却不知,这春搜尚未收场,宁青商便已遣人暗查半月之内与她有过往来的人。

从宫婢至侍卫,一个不落。

出宫时在街头偶然擦肩的平民百姓,也要细细究一遍来路。

然即便如此,谢晋成带人查到了第七日,也未能寻出其中有哪一个来自南疆之地,或是通晓巫蛊之术的。

谢晋成自知办事不力,单膝跪于书房案前,向宁青商请罪,俯首低垂,将这段时日昼夜细查所得线索,一一拣择道来。

“昨日灌醉了长公主的长随,从他口中撬出,春搜前长公主曾出宫寻道士求缘。这道士于观星台当值,善姻缘卜算,除此以外,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宁青商神淡声静:“不是陆寻渊?”

谢晋成道:“是他的师妹,陆夏。”

桌案后,灯树烛星爆开,那曜光猛地跳跃在宁青商忽拧的眉间,倒像是光破冷意,为寡欲淡色添了一道痛。

仍跪于底下的谢晋成乃诚心认罚,心紧却不沉。直到烛星再一次爆闪,宁青商方开口道:“我的妻子,名中也带夏字。”

到今日,他仍不肯称一声亡妻。

哪怕孝服已满,丧期已尽。

谢晋成闻言一惊,左膝一僵,亦重重砸落在地。

朝官不信国师曾娶妻,可他这等近卫,见过灵堂,见过牌位。早在永安帝尚为皇子时,他便已誓认宁青商为主。

……

到了漏三下,谢晋成领了新差事,未领罚,倒是在退出书房时,再一次见着了暖阁中的蝴蝶。

书房连着暖阁,内中遍满花卉。养了三轮春的蝴蝶仍是那般模样,连数目都未曾变过,几只黛蓝,一抹流火。

阖上门时,那只流火蝶自暖阁飞出,翅端晕着绛红,翩翩落在桌案正中,拢着烛火一团,不似凡间物,倒似天上舞。

阖上门的那一刻,谢晋成听见宁青商问了那蝶一句:

“你也想她了?”

嗓音低缓,温柔不已,更胜春烟春露与春醪。

书房门侧,谢晋成心口战栗,抬头看向云雾拢月的夜色,百般叹想都被压死了下去。

这哪是寡欲冷淡的国师大人?

分明,是当年执笔写信逗心上人的有情郎。

他提刀扭头遁入漆夜之中,心中只残留一句:妻死两年余,大人仍承不了痛,疯了可怎好?

……

陆夏婉拒了广乐伯府的答谢宴,但春搜结束后,俞策还是备了一份厚礼,遣人登门致谢。

是日休沐,广乐伯府的人刚走,赵清妍便来了,与陆夏上了二楼的客房。

小窗斜对茶肆,那是个喧闹泼茶香的地方,嘈嘈切切之声不免透窗入耳。是以在赵清妍看来,陆夏这住处实非好地方。

陆夏笑笑:“喧闹也有喧闹的好处。”

“怎么说?”赵清妍将目光自窗外收回,她对这位算出自己心意的女冠,颇有几分信任亲近,兼之年龄相仿,赵清妍待她,已如好友。

“我打算将这间改作铺子,为人卜算姻缘。”言罢,陆夏取出一个签筒,置于临窗案上,眉眼盈盈,不弯唇时亦似含笑,“到那时,还需劳烦赵姑娘,替我引荐来客。”

“哪里还需我引荐?自从我与俞——”赵清妍面上一红,将那名字囫囵咽下,忙转过话头,“不少人追着问我,是在何处碰见的你,都想来求个签。你的铺子若开了张,只怕门庭若市,半街华盖。”

“那便借赵姑娘吉言了。”

赵清妍性子爽直,问道:“叫我清妍便好,我能唤你阿夏么?”

陆夏眸光微漾,凌凌浮动一瞬。而待她点头后,赵清妍才想起自己此行来意:“后日宫中设春花宴,京中贵女与世家子弟们都受了邀。你得空么?我有个闺中姐妹很想见见你,只是父兄管束得严,平日出不得门。”

陆夏婉拒道:“那日我刚好当值。”

赵清妍有些遗憾,却并未强求,转而兴致盎然地聊起了宴上的花:“京中再名贵的花也就那样,娇滴滴的,风一吹就掉花叶子,没什么新鲜。但听闻这次宴上有南疆那边的花,生得繁繁,一开如满捧珠雪。”

陆夏一怔:“极乐花?”

见赵清妍面露疑惑,陆夏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问得突兀,稳声找补道:“先前云游时听旁人提过南疆,你方才形容的,倒很像一种叫极乐的花。”

这花只开在南疆。

南疆距京城千里之遥,一片密林高山,地势复杂,更有湍急暗流,外人不可擅入,因其神秘,被人视为化外之地。

就连最为战乱的那段时日,也无士兵领命踏入南疆。外界传言无数,称南疆林中满是瘴气,山野漫花,也多生蛊虫。

陆夏不知南疆的花怎会突然现于京中?谁带来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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