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指了指河中央，顾昭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刚刚粗略一看，只关注到了华美的游船。

仔细看时，才见游船四周密密浮着花灯，像叶片托着花朵，盏盏荧荧，连成一片浑然的光晕。

船上有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忙碌，哼哧哼哧地放灯。

看来这里的神仙想漏了一茬：只说花灯越到湖心越灵，却没说非得在岸边放。

顾昭月本来对这神仙保佑之说并不如何相信，但沉了数个花灯后，她起了莫名的胜负心。

她要划船划到湖正中央，这时候，就算这花灯遇水即沉，那神仙也不得不保佑她了哼哼！

想法是好的，但是船从哪里来呢？

顾昭月手搭在头上往码头一望。

哦，在排队，他们只要过去排……

顾昭月的目光顺着队伍一路往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落下。看到队尾，她默默收回手。

呵呵，不用排队了，队伍的最后一名就在他们旁边。

顾昭月不可置信地道：“这队排了快半个湖？！现在排，明晚能坐上吗？”

萧云璟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我们不用排。”

不用排是什么意思？

顾昭月眼神划过一条条小花船，难道他想劫船？

萧云璟不知为何，觉得顾昭月现在脑子里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危险的想法，揽过她的肩膀，往反方向走了一段。

顾昭月被迫收回视线，跟着他走向黑黢黢的莲花池边，在一个摊前停下。

摊上摆满了翠绿的新鲜莲蓬，大概是下午才摘，断裂处还牵着细丝，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她约莫猜到萧云璟要做什么了。

果然，萧云璟问卖莲蓬的老爷爷：“可否借您的小船一用？”

顾昭月在心中暗暗道了一声聪明，装饰华丽的花船现在一时半会难以租到，可能划到湖心的，又不只有花船。

湖边上的莲蓬早被游客摘得差不多，要像老爷爷这般摘得这么多新鲜且颗粒饱满的莲蓬，定是需要船的。

老爷爷抬起头来，一张满是风霜的脸显露出来，但那双眼睛却清亮无比。

看到眼前这对看起来颇为般配的小儿女，他慈祥地笑了笑，道：“就在湖边大杨柳上系着，你们自己去罢。”

竟是不要他们的银子。

顾昭月看着那新鲜的莲蓬，想着今晚不卖完，明早枯了岂不可惜？

于是道：“老爷爷你这莲蓬好新鲜，怎么卖啊？”

老人笑呵呵道：“莲房二十个，一贯。”

萧云璟“嗯”了一声，递上一个小钱袋。

那袋子沉甸甸的，一看便知远超莲蓬的价钱。

那卖莲老人枯瘦的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连连推辞：“小郎君，给多了，给多了。”

顾昭月选了两个莲蓬，道：“老爷爷，你就收下吧，我这郎君么，就是人傻钱多，你不让他多花钱，他反而不高兴，是不是呀，郎君？”

萧云璟听她一口一个“郎君”，心花怒放。他见这老人心善，守摊守到此时，很是不易，本就有意相助，于是态度恳切，执意要他收下。

老人推拒不过，只得接了，叹道：“二位真是大善人。”

说着捧过一大束莲蓬，硬塞到萧云璟怀中：“收下吧，还有那条小船，结实得很，送与你们，聊表心意了。”

似乎怕他们拒绝，他补充道：“我本就年龄大了，每日采莲心力不足，老婆子天天担心我，怕我哪一天就掉到湖里面，不见了人影。”

说到此，他看向远处密密麻麻的花灯，笑了一笑：“有了这银钱，我就用不着老婆子担心咯。这船我以后用不着，闲置着也可惜，要是能赠予二位恩人，便是最好不过。”

见他这样说了，二人只好应下，捧着莲蓬去找那只小木船。

岸边种了一排柳树，但一眼便可知道老人讲的是哪株。

那株柳树应该很有些年龄了，比旁边的树高出一节，长长的柳枝垂到水面，如一道翠色帘幕，那小船便掩映在柳枝之中。

顾昭月率先跳进船中，船身在水面上荡了一荡。

萧云璟将新鲜的莲蓬放在船头，捧着那一盏灯火飘摇的小花灯也上了船，随后解下拴在古柳上的粗麻绳，用桨一撑，漂离了岸边。

顾昭月随手剥了一个莲蓬，丢进嘴里，嚼得欢快。

她躺倒在小船上，枕着船板，闻着木头和莲蓬混合的清新香气，看着漫天星辰。

从南至北，一条白练般的星河将夜空划开，有两颗星格外闪亮，分列星河两侧，遥遥相望。顾昭月忍不住伸出手指，虚虚比划了两下，像是要把两颗星连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忽觉有些天旋地转。

顾昭月揉了揉眼。

再看时，星河已是东西贯通。

她慢慢坐起身，看见萧云璟左划一下，右划一下，手忙脚乱，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但船纹丝不动，只是在原地打转。

这也难怪，毕竟萧云璟可是从小在漫天黄沙的衮州长大，那个地方沙子比水多得多。

他滑沙倒是顺溜，划起水来只能甘拜下风。

顾昭月瞧见他有些窘迫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萧云璟的脸微微红了，关心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头晕？我再研究一下这桨怎么使。”

说着，手下力度加大。

但船仍是没有往前挪动一寸，反而旋得更快了。

顾昭月现在真有些头晕了。

她按上萧云璟执桨的手，道：“我来吧。”

她可是有不少乘船经历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想必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

船又原地转了三圈后，顾昭月默默放下桨板。

果然，话还是不能说太早。

不管她怎么尝试调转方向，调整力度，这船总是不往前走，只在湖面上团团打转。

看着似乎永远划不到的湖中心，顾昭月有点怀疑人生：难道真有什么神仙在阻拦，不仅不让她的花灯过去，连她的船也不让去么？那也太霸道！

船又微微颤动起来，顾昭月扭过头，见萧云璟脱去了外衫，叠放在船尾。

她一怔：“你在做什么？”

“咚”地一声，萧云璟跳入水中，不见了身影。

顾昭月忙扑到船尾去看。

湖影破碎。

月光下，墨黑的发，雪白的衫，一沉一浮，画面有些诡谲艳美。

顾昭月的心提了起来。

下一秒，出水芙蓉。她和湖中冒头的萧云璟对上了视线。

水珠从他发梢滚落，顺着他的眉骨、鼻梁、下颌往下滑，他只随意一抹。

见她难得有些慌张的样子，萧云璟挑了挑眉，道：“你担心我？”

顾昭月才发现自己这样好像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了，他都叠好了衣服，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居然会大失方寸——大概是因为刚刚听了老爷爷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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