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日又被钓了》
季金爷心中暗暗叫苦,可他现在已是走投无路,只得咬牙认了这三百两。
他不敢再拿乔,恭恭敬敬躬身道:“只是小的有一个不情之请。”
顾昭月道:“说。”
他又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恳请楼主能在一个月内查明此事,还小的全家一个安宁。”
顾昭月有意吓他,慢悠悠道:“一个月么……时间紧了些。若是查不出来,又当如何?”
她说得轻巧,却引得季金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嘴唇微动,颤声道:“请楼主务必办到!”
旁边知道实情的桃红道:“他是入赘的,因为他金记商铺折了这么大本,要是还不搞定,他当然会被扫地出门咯!”
季金爷被揭了底,脸涨得通红,脱口道:“你——”
话到嘴边,想起自己有求于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来这季金爷本名季逢霖,入赘京城富户金家后,商号随了金家的“金”字,旁人称一声“季金爷”,不过是给商号面子。
他执掌金记二十年,鲜少有人知道他入赘的底细,即便有人知晓,也不敢出去乱嚼舌根。
惊鸿楼竟在短短半日便摸得这般清楚,季逢霖后背一凉,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这人原来是靠着女人上位,却对女人如此不敬。
顾昭月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
顾昭月了解了吏部侍郎沈清言的简单消息,便动身去他的住宅。
现在只知道他年二十三岁,徐州人士,曾就读于两仪书院。
两仪书院乃全国第一大书院,很多皇亲国戚包括太子都曾经在此求学,每年考校综合前三名,皇帝会亲自召见,若遇上可塑之才,皇帝会直接安排任职。
沈清言便是在几年前得皇帝看重,这几年升任很快,势头迅猛,即使没有家庭助力,但人人都知他背后之人是皇帝,不得不敬他三分。
除此之外,便探查不出更多消息了。
顾昭月只得亲自出马,去他的住处探上一探。
即使真如传闻所言,他无亲人在身边,仆从总有一些吧,要套一些话,应当不算难。
终于到了目的地,顾昭月沉默一瞬。
倒不是因为这吏部侍郎的住宅太过简陋,而是太过熟悉了啊!
透过有缝的柴门,顾昭月看到遍地跑的小鸡——不对,现在已不是小鸡了,是遍地跑的大公鸡、大母鸡,昂首挺胸,神气活现,仿若这住宅的主人。
顾昭月嘴角抽了抽。
她对这宅子熟悉得很,绕到后边隐蔽处就要翻进去,仔细探查一番。
刚翻上墙,还没跳下去,便听到一声清润的声音自角落传来:“顾姑娘是想当那梁上君子吗?”
循声望去,一个白衫男子从墙角转出,负手而立。
见了那张脸,顾昭月脚下一滑,险些从墙上栽下来。
.
惊鸿楼内室。
顾昭月坐在小桌这边,沈清言坐在另一边。
几年没见,顾昭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便只顾着喝茶。
沈清言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茶杯,道:“顾楼主,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顾昭月头也不抬:“要喝自己倒。”
沈清言也不恼,施施然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碧螺春,轻叩杯沿,道:“楼主还是老样子,如此不近人情。”
说话间眼波流转,柔情满怀,一派风流之态。
顾昭月想到自己的画,心里不免自得一瞬:这神态可拿捏得太好了,活灵活现,任谁都能看出来画中之人是谁。
自得过后,她心道不妙。
谁都能看出来,那不坏了吗?!连辩解余地都没有。
原来顾昭月前些日子抓美男,画美男像,闹得满城风雨。
然而京城美男本就有限,某日,顾昭月看着眼前被伙计抓来的色迷迷的男子,陷入沉默。
转身将人丢出后,顾昭月突然想起了记忆中的一张脸,于是动笔,画出来后便贴到外边充数。
此时本尊就在面前,顾昭月有些坐不住了。
不确定他有没有见过那幅画,顾昭月假装不经意瞥过去,被沈清言精准捕捉到。
他撑着下颌,散漫道:“楼主要看便大大方方看,我们什么关系,你不必拘束。”
顾昭月道:“我们的关系就是——”
沈清言微微坐正了些,听她怎么说。
顾昭月无情道:“就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清言收回手,往前探身,盯着她道:“我们怎么会什么关系都没有呢?前几天长乐郡主过来找我,大庭广众之下,大喊大叫,说我是个不自尊自爱、失了清白的贱男人。”
大概是没有什么廉耻心,说到“贱男人”那三个字时,他居然面不改色,仿佛被骂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他顿了一顿,玩味道:“你可知,平白无故夺了我清白的人是谁?”
顾昭月当然清楚得很,当时画像张贴在外面时,她可见着长乐郡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但她现在是咬死不能承认的。
顾昭月真诚看去,仿佛很可怜他般道:“这是你的私事,你不必告知我。如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报官。”
沈清言见她这样,咬了咬牙,真想报官抓了这个坏女人。
抓住了之后,便可任他摆布,再也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
见这个话题是谈不下去了,沈清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换了个话题:“我知道顾楼主大驾光临是为了什么,我可以配合你。”
顾昭月哼了一声,什么配合她,这本就是他设局要她主动来找他的吧。
但事关一千三百两银子,顾昭月还是有兴趣听这位当事人讲他和季金爷之间的爱恨情仇的。
她不知从何处掏出几张纸,摊在桌上,润了润笔,抬头一点,示意他可以开始说了。
见她毫不留情,只想查案,沈清言又是一噎。
他伸手去收纸笔,指尖离顾昭月的手寸许远,心中忽然一动。
顾昭月飞快收回手,警惕看向他。
他笑道:“至于吗?我又不能对你……”
那句“做什么”还没说出口,他猛地一顿。
他看见了顾昭月手腕上系着的一截红绳。鲜艳夺目,不必想,定是和那个男人一对的。
也不是没见过她和那个男人言笑晏晏、亲密无间的样子。
那日他如往常一般赴同僚酒会,正百无聊赖喝着酒,同桌一人忽然蹦起来,朝不远处一张小桌奔去。
他随意地望去,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居然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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