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二楼时，顾昭月发现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个人。

就是上回那个来侯府吵吵嚷嚷的人。

他换了一身艳蓝袍子，更衬得眉眼张扬，此刻正跷着腿，大大咧咧坐在她位置上，俨然一副主人做派。

顾昭月没好气道：“你怎么阴魂不散，你跟踪我们？”

谢惊澜闻言，几乎要从座椅上跳起来，暴躁道：“你疯了吗？！我跟踪你们做什么？”

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桌酒席，大约有十余人，正推杯换盏：“瞧见没有？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

顾昭月好歹也是酒楼楼主，对那一桌客人露出一个礼貌微笑，然后面无表情对谢惊澜道：“交际花！”

谢惊澜又要暴起。

萧云璟往里挪了挪，让顾昭月坐在他边上，道：“好好说话。”

谢惊澜顿时小人得志，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得意洋洋地拿下巴朝顾昭月点了点，得瑟道：“听见没，你给我好好说话。”

萧云璟神色莫名看着他，真心实意问道：“你真的听不出我在对谁讲话？”

谢惊澜再三确认，萧云璟的眼神真真正正是看向自己的。

谢惊澜：！！

不会吧？不是吧？这是萧云璟对他说的？他难道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不都是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这兄弟怎么反着来？！

“你你你你你——”

谢惊澜气得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了。

萧云璟还在火上浇油：“你有事要说？说完了让座，多谢。”

谢惊澜“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名堂，最后一拂袖，气冲冲走了。

对面的座位空出来了，但顾昭月没有挪位的意思，她反而更加挨近了萧云璟，两人金闪闪的衣料交叠，不分彼此。

顾昭月撑着下巴，状似随意道：“我方才出去了一圈，你就不问问我做了什么？”

她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正常人都会起疑心。

何况她还毫无掩饰，也毫不解释。

换位思考，要是有个人像她这样行动，她绝对不会留这个人在身边。

萧云璟转过脸来，看着她，答得干脆利落：“这是你的自由。你想说我听，不说我不问。”

顾昭月心里微微有些复杂。

按理说她该嘲笑对方蠢笨的，但不知为何，心中有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于是眼神越过萧云璟，落在窗外的朱雀大街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很值得欣赏的东西。

正好这时顾昭月吩咐的那壶龙井送上来了。

顾昭月松了一口气，道：“我方才泡的茶，你尝尝！”

她端过茶壶，给二人一人倒了一杯。

忽然感觉到一束难以忽视的目光，带着探究，往她这边传来。

好像是谢惊澜那个方向。

顾昭月往那边一看，谢惊澜果然盯着他们这边，见她望过来，愤愤地扭过头去，似乎是要与他们划清界线。

幼稚！

但是挺好玩！

顾昭月忍不住往萧云璟那边更靠近了一点，想看看他那个一点就燃的好友作何反应。

没想到过去许久，除了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惊鸿楼的伙计投来的八卦视线，没有人再往这边看来了。

没意思！

她正打算起身换个位置，忽觉腰上一紧。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那手骨节分明，指腹温热，隔着薄薄的夏衫按在她腰侧。

她的腰肢纤细，那只手又大，一拢便环住了大半，将她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始作俑者正垂眸盯着她，不满道：“吃饭的时候东张西望做什么？”

顾昭月没法说出自己的幼稚心理，于是埋头吃饭，装作没听到。

可萧云璟这回倒有几分刨根问底的架势，手上不松，又问了一遍：“你在看什么？”

顾昭月把筷子一搁，道：“你刚刚不是说，我如果不想说，你不会逼问我吗？！”

萧云璟一时没法回答：“我……”

顾昭月乘胜追击，大声道：“你骗我！”

这一声喊得着实不小，周围几桌食客的筷子齐齐顿住，耳朵支棱起来，连酒都忘了往嘴里送。

有八卦！

顾昭月立时便领受了四面八方递来的同情目光。萧云璟则顶着满堂看负心汉似的视线，终于松了手，声音低下去：“我不问了。你好好吃。”

顾昭月大获全胜，吃饭都格外香。

下楼的时候都开心地哼起歌来。

萧云璟走在她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道：“就这么开心？”

顾昭月突然想起，他刚刚算是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有点不确定他会不会不开心。

应该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顾昭月谨慎道：“有一点点开心？唉，其实也没那么开心啦。那些人也太无聊！”

说着还颇为老成地摇了摇头。

萧云璟笑了一下，道：“开心便是开心，作什么苦大仇深的样子？回头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又欺负了你。”

顾昭月抬头一看，楼上果然有不少偷偷瞄来的视线，见她看来，又都矜持地收回。

顾昭月不想被人当猴子一样看，拉着萧云璟拐进一条小巷。

边走边嘟囔：“你本来就欺负我了！”

萧云璟跟在她后头，语气无辜：“什么时候？”

顾昭月拿过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腰，帮他回忆：“你刚刚是不是这样抓我了？箍得我腰疼！”

顾昭月用力按着，表示他刚刚力气真的很大。

萧云璟手背上覆着她的手心，手心则贴着她柔软的腰侧，被迫沉浸式地感受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下传来的温热。

这似乎有点不太好吧。

萧云璟稍稍挪动了一下手，想从那柔软的触感中解脱出来，顾昭月猛地往外一跳：“你偷袭我！”

顾楼主武艺高强，唯一的弱点便是身体比较敏感，最是怕痒。

萧云璟看看自己的手，觉得有些百口莫辩。

但还是要稍微辩一下的。

萧云璟正要靠近，顾昭月又是一闪，警惕道：“站住！你站在那说话，别过来！”

萧云璟站着不动了，道：“我不是有意的。”

说完自己也觉得干巴巴的，又补了一句：“不然你挠回来？”

顾昭月自己怕痒，可偏偏最爱挠别人。闻言眼睛一亮，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

说完便伸出魔爪，毫不客气地往他腰腹上招呼。

往日里她跟桃红柳绿闹惯了，印象里人的肚腹都是柔软的，但萧云璟的腹部肌理分明，还挺新奇。

她挠着挠着，动作不知不觉慢下来

“你在干什么？”

头顶传来一声似乎忍耐着什么的声音。

顾昭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改挠为摸了。

她的手在萧云璟腹部流连、游走。

她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强装正经道：“咳咳，那什么，我们算是打平了！”

说完便往巷口走去。

萧云璟在原地杵了片刻，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摸过的地方，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抬步跟上去。

巷口转出便是一条集市。

方才长乐郡主大闹一通，整条街可谓是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然而吃完饭出来，倾倒的摊子已经重新支起来了，仍叫卖的叫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见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商贩们的眼睛齐刷刷亮了。

“小娘子尝尝这个，刚出炉的桂花糕，一口下去魂都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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