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锦衣阁。

这还是顾昭月第一次正儿八经逛成衣铺。

往常都是有固定绣娘到惊鸿楼上，给顾昭月量体裁衣。

只是那些绣娘总是战战兢兢的，按理说顾昭月是可以挑布匹的，但她们从捧起第一条布时就手抖个不停。

顾昭月没有虐待人的爱好，见她们这样害怕，总是草草指了几匹完事。

当然能程上来的布料自然都是上佳，随便挑也不会出错，但是总归是缺少了一点挑拣的乐趣。

这里则大不相同，衣裳布匹堆叠如云，从门口直铺到深处，花花绿绿，琳琅满目。

顾昭月一头扎进去，摸摸这件软绸，捻捻那条轻纱，满眼新奇。

萧云璟跟在她旁边，保持着不远又不很唐突的距离。

“相公，你看我穿哪件好看？”

一楼传来一位小娘子甜甜的声音，顾昭月扒着栏杆往下看去。

这位小娘子拿着几条裙子，在一个公子身前一一比划。

那公子背对着顾昭月，看不清脸，但语含笑意。

小娘子每拿一件，他都做出很有水平的评价。

粉色的圆领袍，便说她穿了像芙蕖映水，楚楚动人；

白色大摆裙，便赞她如瑶台仙子，风姿缥缈；

鹅黄齐胸襦裙，他笑眯眯道最衬她性子，明媚鲜活，像枝头的迎春花。

那小娘子被这一串不重样的好话哄得眉眼弯弯，最后两人将方才夸过的衣裙统统包了起来，拎着大包小包欢欢喜喜出了门。

顾昭月很是羡慕。

正好这时萧云璟走到她边上，这倒提醒了她，她也是有人陪的！

顾昭月现学现卖，对着萧云璟，娇声道：“相公，你看我穿哪件好看？”

说着顺手拿了离她最近的三件衣服，一件件往身前比划。

三件衣服风格各不相同。

她每比一件便抬眸望他一眼，眼中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夸夸我！

萧云璟刚刚听到这个称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见顾昭月态度坦然，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对啊，理所应当，他们不仅有过肌肤之亲，在她身边，自己总有种熟悉安定之感，自己早晚会成为她的丈夫。

那早一会喊这个称呼又能如何呢？他也该习惯习惯了。

想通了这一节，萧云璟目光坦然地看向顾昭月。

顾昭月先将一件仙气飘飘白衣比划在身前。

萧云璟：“好看。”

顾昭月又换了件水蓝色的。

萧云璟又道：“好看。”

顾昭月最后拿了件鹅黄色的，这时候她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幽怨的警告之色。

萧云璟直觉不对，但不知哪儿不对，斟酌道：“好……非常好看。”

顾昭月不干了，扭头道：“你果然对我很坏！你都夸不出我！”

就在这时，一个穿得叮铃哐啷、五颜六色的公子摇着柄洒金折扇，做作万分地踱步而来。

他行至近前，捻起一匹云锦，皱眉扔开，又捻一匹，再扔，啧啧连声：“配不上！配不上！”

这人的服装动作无一不显眼，顾昭月起了兴趣，好奇问道：“什么配不上？”

那人见她搭话，越发卖力，折扇一收，摇头晃脑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姑娘这等美貌，自然是满室的衣裳都配不上你。”

说着，脉脉柔波便向顾昭月投来。

诶，美貌姑娘呢？

萧云璟在他吟酸诗的时候，就将顾昭月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了，只是他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注意到。

浮夸公子脸色一跨，不满道：“《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追求佳人，也要分个先来后到罢？”

萧云璟面不改色：“嗯，我是‘先来’，你是‘后到’。”

顾昭月从萧云璟肩头探出半边脸，牵住他的手，笑眯眯补充道："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本来她刚刚对萧云璟的反应还有些不满的，但是一经对比，她觉得萧云璟现在看着格外顺眼。

萧云璟默默将她的手握紧，向对面的公子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的目光。

掌柜的眼观六路，早瞥见这边动静，不动声色使了个眼色，让伙计将浮夸公子引去另一侧看衣料。

自己则笑眯眯迎上来，朝顾昭月微微一礼：“姑娘，小店有件最时新的衣裳，刚做好没两日，还未曾上架。姑娘可愿移步一观？”

方才那浮夸公子大放厥词说满室衣料皆配不上这位姑娘，掌柜的心里生出了一点较劲的意思，压箱底的宝贝若不拿出来亮一亮，岂不叫人小瞧了锦衣阁？

顾昭月其实看啥衣服都新鲜，但现下掌柜既然说是最时新的，那自然要去看看。

于是欣然同意。

掌柜的引二人穿过重重衣裳，走到锦衣阁最里头一间房。这间屋子朝北，日光稀薄，略有些昏暗。

正中那件衣裳金光灿灿，竟把整个屋子都映亮了几分。

那衣裳不知什么料子做的，衣摆轻而垂，上头缀着细碎光片，多得数不清，却丝毫不显杂乱。所有绣花皆以金线密密缝成，远看灼灼如一团流金，奢华耀目。

顾昭月一眼就看上了，笑吟吟看着萧云璟，道：“这个衬我！”

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萧云璟道：“嗯，衬你。”

萧云璟结了帐，顾昭月立刻换上了那身衣服，挽着他出了门。

日光底下，金线绣花愈发璀璨，衣摆上的碎光片行走间闪烁不定。顾昭月正高兴着，忽然觉出哪里不对——她低头看看自己，又偏头看看萧云璟。

这才发现：他们的衣服怎么看着那么像？

她倏地拉住萧云璟，站定。

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他的：“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萧云璟微微笑了笑：“嗯。”

情侣款嘛。

顾昭月愤然道：“这不是撞款了吗？！”

萧云璟：“……”

“她骗我们！这不是时新款！退钱！”

说着拉着萧云璟就要往回走。

萧云璟不配合了，他站在原地不肯走。

顾昭月拉那一下手劲还挺大，一下没拉动，反而被弹回来。她堪堪在萧云璟胸前止住，才没一下子撞上他。

这还是萧云璟第一次敢不配合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昭月凑过去道：“怎么啦？你不好意思吗？”

萧云璟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但不是顾昭月想的那种。

他想和顾昭月穿一样的衣服，不想她换下来，但话到嘴边有点说不出口。

表现出来的就是支支吾吾的样子。

顾昭月了然，松开他的手，道：“那我自己去！”

她转过身去，裙摆扬起一道金光。

萧云璟还没想好什么理由挽留她，见她就要走，心下一急，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顾昭月脚下一个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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