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新世纪伊始。

华阳市纺织厂跨过了世界末日的流言却抵不过厂子效益日益下滑，去年国转私变成了民营企业。

新老板对麻布类制品没有兴趣，工厂里一大半工人被迫买断离职，剩下的守着奄奄一息的工厂，就等着卖地发工资。

你别说，麻纺厂的地卖的比产品好的多，好几块高价拍出去后砌了楼房，又被职工买了下来。

循环往复，掏空的不就是职工的腰包，家属职工楼里常常为这事吵架。

岳嘉不喜欢听父母吵架，吵来吵去总是那些内容。

无非是一个埋怨另一个让他应该早些和朋友下海去深圳捞金。另一个又觉得今日不同往日，赚钱的事哪里如此简单，想当年大家也是挤破了脑袋才进的麻纺厂，谁也想不到改革的浪潮会将厂子拍死在岸上。

两人聊不到一块去儿，有时候甚至还会动手，岳嘉不想自己和妹妹被误伤，拉着人就往外跑。

路上遇到买菜回家的奶奶，看见两人：“等会就吃饭了去哪儿呢！”

“我带妹妹去后头玩儿！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奶奶本来还想说两句，就听见筒子楼里传出来的吵架声，便没有坚持挥手让两个孩子出去玩。

总比在家里听父母吵架好。

所谓的后头，指的是厂里原来的鱼塘，后来制作麻布排的废水倾泻进来变成了垃圾塘，再后来被人填了土打算打地基建新商品房。

最近工程停了下来，听说是打地基的事不顺利。原本的鱼塘挖的太深，地基打下去都是水，接连好几个坑洞里水返了上来，抽都抽不干净。

开发商为这事和私人老板在吵架，闲置的场地就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园。

岳嘉牵着妹妹，目标明确，他要去找一个地基坑洞。

前两天他们班上的王家宝在地基旁的碎石堆里掏着了一个鸟窝，从里面取了三只连羽毛都没有长的小鸟。

说是鸟，其实更像是刚出生的小老鼠，没有羽毛光秃秃的，一碰就滋哇乱叫。

但是王家宝说，这些鸟崽子能变成鹦鹉，那种毛茸茸五彩斑斓的会说话的鹦鹉。

岳嘉不信，可是王家宝的那几只没长毛的鸟让他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平常和他玩的要好的同学一放学就去王家宝家中看鸟崽子。

岳嘉不服气他也要找几个鸟蛋，最好是课文里说的那种小巧精致的珍珠鸟，再不济也要是尾羽鲜艳的小雀儿，无论如何起码要比王家宝的更漂亮！

地基打的深，老远就能听到风吹过发出地呜呜声，里面似乎参杂着叽叽的细语。岳嘉眼睛骤然亮起！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快步走去，要靠近碎石堆了又停下来。

天气不太好，下着蒙蒙细雨，地上湿滑他滑了好几跤，差点一头扎进地基坑洞内。

担心妹妹太靠近地基会发生意外，给她搬了一块石头，袖子在石头上擦了擦，泥水被拂干净，岳嘉把她按住再三强调不要乱跑。

等妹妹乖巧地坐好，他慢慢靠近碎石堆，要小心一点，如果鸟妈妈没有离开，他贸然过去或许会被啄眼睛。

岳嘉在泥地上留下细碎的脚印，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小鸟叽叽喳喳地声音愈发明显。

会是什么样得鸟崽子呢？其实纯黑色的也不错，配上他自己做的鸟笼子，也很酷吧！

岳嘉脑海里想了许多美丽的鸟儿，无一例外都要比王家宝的好看。

他很幸运，碎石堆里的确有个凌乱的鸟窝，鸟妈妈似乎许久没有回来，肉粉色的雏鸟张大了嘴巴呼喊着食物。

他把手指伸过去，鸟儿们立刻用嘴巴衔住，酥酥麻麻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玩心大起，他反反复复把手指抽出来又放进去，有点懊恼早知道会如此顺利，他应该随身带点玉米粒，不让这些鸟崽子饿的嗷嗷直叫。

“哥哥，我想要那朵花！”

岳嘉回头，妹妹指着不远处的水坑旁的向日葵，阴沉的天气下它是难得的亮色，照的妹妹双眸亮闪闪。

“我还有事，等会啦。”岳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妹妹脾气倔，在家里通常一哭二闹就可以获得一切。

“等会儿，就等一下！”岳嘉已经伸手去取鸟崽子，温度低要先把它们放到袖子口袋里，这一步需要分外小心，要是将小鸟得翅膀折断了，日后哪怕长出再美丽的羽毛也无法飞翔。

妹妹果然没有耐心，她从石头上弹起来，小手在衣服上拍了下没多少的灰尘，自己走到水坑边垫起脚去采花。

她太矮了，手已经伸到最长也离花有段距离，于是她扭过头用强硬的声音喊到：“哥哥我够不着！你快来帮我啊！我要掉下去了！”

如果是以往，哥哥一定会来帮她，但这次喊了好几遍他都没有反应。

只见岳嘉不知什么时候浑身湿漉漉地呆呆地趴在碎石堆上，好像掉进了水中又自己爬了上来，水珠顺着头发丝一颗颗落下，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了旁边的地基坑洞内。

黑漆漆的深洞内，不停传来风呼啸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他袖子里的鸟叫。

隐约的，妹妹好像听到了电视剧里才有的海浪声，呼啸着拍打着人为修建的水泥壁。

“哥哥，你在看什么？”

妹妹又喊了几声，岳嘉只是冷漠的不带任何表情地看向坑洞，没有回应。

妹妹生气了，她决定自己去摘花，半只脚踏进水坑中，眼看就快要够着了！没想到一个趔趄，她身子一歪另一只脚也踏了进来。

鞋子彻底湿透，但她切切实实抓到了向日葵的杆子，用上吃奶的力气把花折断。她想转身大声告诉岳嘉，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

身体扭动才发现，这里不是普通的水坑而是淤泥堆砌的泥潭，深度远超她的想象。随着身体的扭动她一点一点的正往下陷落，无论怎么用力双脚也拔不出来。

恐惧包裹住她，她发出锐利的哭喊声：“哥哥！救命啊！哥哥！”

这次岳嘉终于有反应了，他从碎石堆上起来，双腿跌跌撞撞地行走，像是刚长出来的还没适应。

他走过妹妹身边，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麻木地看向前方。袖口里的小鸟掉了出来，落在冰冷的泥潭中，很快就被吞噬。

那么在乎小鸟的他却仿佛没看见，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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