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二周，苏晚突然不理我了。

没有任何预兆。

我只是缺席了和她的约定。

周一早自习，她进教室时没看斜后方，拉开椅子坐下，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第一节课下课，她没有回头扔纸条；大课间做操，她站在第一排最边上，校服拉链拉得规整，目光直视前方。

连发卷子传到最后一排，她都是反手把一沓纸往后一扣，指尖甚至没碰到我的课桌。

公事公办，冷淡得挑不出毛病。

赵大勇神经粗，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中午打水时，他用手肘撞了我一下，粗声粗气地八卦：“哎，江迟，你跟大小姐吵架了？这两天她路过你桌边，脸板得跟教导处老郑似的。”

“没吵。”我拧上水杯。

“骗鬼呢。”赵大勇撇嘴，“以前她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拿放大镜看。今天早上收化学作业，你忘写名字，她直接用红笔划了个问号就扔讲台上了，换以前早帮你填上了。”

陈小满在旁边小声补刀：“苏晚今天中午还跟学生会的几个人在食堂对账，一眼都没往我们这边看。”

我咬着吸管，没接话。

这是苏晚的聪明之处。她发现我一直在装傻、在防御，所以她索性收了所有的线，把距离彻底拉开。

对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的校董千金来说，连续两周的单向试探已经到了极限。她在等我先动。

卧底的第一准则：敌不动，我不动。

但下午第二节课，班级的人事安排被打破了。

教导主任郑国栋，亲自领着一个女生从前门走进来。

老郑今天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眼窝深陷，胡茬没刮干净，身上带着浓重的廉价烟味。他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台边缘，指关节发白。

“安静。”老郑咳了一声，嗓门有些沙哑，“这是附中转过来的许知瑶同学。高三复习紧张，大家互相照应。”

女生站在讲台一侧，身材娇小，穿着一件有些偏大的浅蓝色针织开衫，白衬衫的领子熨得很平整。她齐肩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错题集，眼神怯生生的。

“大、大家好，我叫许知瑶。”声音细糯，像春蚕吃桑叶。

老郑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许知瑶，你去坐赵大勇旁边那个空位。”

赵大勇整个人瞬间绷紧了，手忙脚乱地把塞在桌斗里的脏篮球往里顶，差点把陈小满的保温杯撞翻。

女生小跑着走下讲台，路过我和小满的桌旁时，她脚步微微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我。

眼神干净、清澈，带着点新生特有的拘谨。

但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周启山利益链条最脆弱一环的人的亲妹妹。

大课间，赵大勇破天荒地没去球场，而是挠着后脑勺在旁边给新同桌指认各个老师的脾气。

许知瑶从书包里拿出一包进口薄荷糖，小声分给前后桌。分到我和小满时，她双手递过来两颗淡绿色的糖块。

“刚才我哥在台上……”她看了看走廊，忽然把声音压得极低，圆圆的眼睛眨巴了一下，“他脸色好吓人对吧？其实他昨天在家里把杯子都摔了。”

我剥糖纸的手停在半空：“你哥？”

“嗯。”许知瑶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同母异父的。他平时不让我在学校叫他哥，说影响不好。不过他最近真的好奇怪，天天在书房打电话跟人吵架……昨晚还喝得大醉，把我妈都吓哭了。”

她说话时语气自然得没有半点防备，像是在跟新同学分享最平常不过的家常琐事。

“他平时总发脾气？”我把薄荷糖捏在掌心，语气放得很平缓。

“不怎么发的。”许知瑶托着腮，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他以前当数学老师的时候脾气可好了。后来当了教导主任，整个人都变了……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很怕这所学校里的某些人。”

她歪了歪头，看着我：“江迟同学，你也是刚转来的吧？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