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着下了两天，走廊的地砖都泛着潮气。

窗外天色阴得发暗，陈小满趴在桌上做那套难度拔高的物理卷，鼻尖快贴到了纸面上。他遇到卡壳的题就会屏住呼吸，手指用力把草稿纸边缘抠出一道道发白的折痕。

我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没拔帽的黑色中性笔，目光看似落在黑板边缘的课程表上，实则在复盘昨晚上司老周发来的那份接头计划表。

陈小满忽然小声开了口：“江迟。”

“嗯。”

“第三题……受力分析我是不是漏了一个摩擦力？”他把卷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动作很轻，眼神带着点尖子生特有的局促和小心翼翼

他是真的老实，也是真的怕生。自打我坐到他身边，他每次借橡皮或者问话，都像是在向教导主任打报告。

我低头扫了一眼题干：“漏了斜面的支撑力分量。你把坐标轴建反了。”

他愣了一下，赶紧抓起橡皮去擦，一边擦一边小声念叨：“对对，建系反了……难怪算出来的加速度是负的。”

我刚想收回视线，课桌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整张桌子剧烈一晃，陈小满手里的橡皮被震飞出去，掉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

一只骨节粗大、手背带着浅红烫伤疤痕的厚实手掌，死死按在了我的草稿纸正中央。

赵大勇站在桌边。他校服外套胡乱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一件洗得领口发卷的灰色短袖，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额角挂着打完球没擦干的汗水。

“出来。”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像喉咙里压着火。

陈小满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去拉他的胳膊：“大勇，你干嘛啊？我们在对题——”

“你闭嘴，坐下。”赵大勇一把甩开陈小满的手，目光一步没移开过我的脸，“新来的，听得懂人话吗？跟我去后楼梯。”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停了手里的笔，往这边看过来。

我看着赵大勇按在桌上的手。指甲缝里有泥，虎口粗糙，是个常年干力气活的普通高中生。

“行。”我把笔放回笔袋，拉开椅子站起来。

后楼梯平时走的人少，堆着几个坏掉的拖把和废弃长木桌。窗外的雨水从破损的玻璃缝里潲进来，在水泥台阶上积了一小片浑水。

赵大勇反手把通往天台的防火铁门拉了一半，挡住外面的视线，转过身来。

“你以前到底在临城干什么的？”他开门见山，两只手插在运动裤兜里，肩膀耸着，像一堵随时要倒过来的土墙。

“学生。”我说。

“少扯淡。”赵大勇往前逼了一步，“昨天放学，我看见你在校门口观察每个人的眼神了。你不是学生。练家子是吧？你走路都没声音，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乱转，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学校外的混子味。”

我没接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公益学校那边秘密转过来的。小满胆子小，家里指着他考大学翻身，经不起折腾。”赵大勇胸口起伏着，指着我的鼻子，“我不管你在外面有什么人、给谁借了高利贷，离陈小满远点。要是让我发现你拉他下水，或者从他那儿套什么话，我让你在南屿读不下去。”

逻辑粗糙，但护短的直觉却准得吓人。

“说完了？”我问。

“你他妈什么态度——”

赵大勇的耐心彻底断了。他一拳直奔我的鼻梁打来。

纯粹的野路子，没受过训练，动作幅度极大，肘关节在起手时就暴露了全部破绽。

我微微偏头，拳风擦着耳根掠过，砸在空气里带出一声空响。他的重心失控前倾，我没有顺势下潜去踹他的支撑腿，只是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左手抬起，在他后颈处悬停了一瞬，随后收回。

“你打不过我。”我靠回楼梯扶手上，语气平静，“回教室吧。”

这句实话显然点炸了他。

赵大勇猛地转过身，红着眼再次扑上来，这次是用肩膀撞。狭窄的楼梯拐角几乎没有闪避空间。

我没躲。受训三年的身体做出了最机械的反应——双脚抓地，重心下沉，上身微微弓起，将整个背部肌肉群瞬间绷死迎了上去。

砰！

赵大勇一百六十斤的体重结结实实撞在我后背蝴蝶骨上。

一声闷响。

背部旧伤处的神经组织在剧烈撞击下泛起一层熟悉的麻木感，冲击的力道顺着脊柱和腿部肌肉导进水泥地面，连晃都没让我晃一下。

反倒是赵大勇被反震力顶得倒退了半步，半边肩膀发酸，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反手扣住了他的右腕，顺着他后撤的力道往前一带，右手小臂迅速卡进他的肘弯，形成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压制关节技。

只要我向下一压，他的小臂脱臼只需要一秒。

赵大勇动弹不得，额头顶着冰凉的石灰墙壁，疼得咬牙吸冷气，嘴里却依然在骂：“你动一下试试……次澳……”

楼梯间的铁门突然被狠狠撞开。

“放手！江迟你放手！”

陈小满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眼镜歪斜地挂在耳朵上，校服前襟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整个人扑过来抓我的手臂，带着哭腔吼出来：“你放开他吧！大勇脑子有病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

赵大勇揉着酸痛的胳膊直起腰，狠狠瞪了陈小满一眼：“你来干什么？滚回去！”

“你才滚回去！”平时连跟老师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陈小满，这时候竟然推了赵大勇一把，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发什么疯？江迟刚帮我把大题思路理顺，他惹你什么了？你天天跟校外那些打球的混在一起，看谁都像坏人是吧！”

赵大勇愣在原地。他显然没见过陈小满发这么大火，涨红着脸指着我：“我是在帮你！他肯定就是公益学校转来的混子。他昨天看校门口那些人的眼神，他还盯着一个面包车看。”

“那是因为那辆面包车本来就奇怪！”陈小满喊道，“上周那辆车就停在校门口，后备箱拖在地上，我也多看了两眼！你是不是觉得我也要害你啊？”

狭窄阴暗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顺着缝隙往里淌。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背部的麻木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酸痛。

赵大勇靠着墙，喘着气看了看陈小满，又转过头来看我。他脸上的戾气消退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尴尬和无措。他揉了揉手腕，嘴唇动了几下，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手腕没伤到骨头，冷敷一下就行。”我拍了拍校服下摆的灰，转身准备上楼。

“喂。”

赵大勇在背后叫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

他别扭地把头扭向一边，看着台阶上的污水，耳根通红，粗声粗气地挤出一句：“……算你小子抗揍。”

我没搭理他，推开铁门走回了教室。

教室外走廊尽头，苏晚站在水房门口洗手。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她慢条斯理地关掉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指缝，目光越过走廊，落在我被撞得有些发皱的后背校服上。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眼神深了深，转身走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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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

陈小满还趴在桌上做题，遇到卡壳的地方，手指把草稿纸边缘抠出一道道深深的折痕。

我收拾好书包，看了看空旷的教室，刚想开口问他大勇口中的“公益职业班”的事情。

“啪！！”

身后传来巨响。

教室后门突然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

三个穿着花衬衫、满身烟味和社会痞气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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