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师傅一头雾水：“我知道？”

“没什么。”解温茗把一只胳膊架在窗框上，瞥向窗外，也不管自己怀里那个鼓鼓的、毛茸茸的东西。

何冷泉终于找准机会，用喙猛猛戳向电子辞典，哒哒哒地，跟啄木鸟一样，而且越来越重，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司机师傅急了：“什么声音？它啄什么了？可别让它把我车啄坏了啊！我媳妇她闺蜜家养了两只鹦鹉，好家伙，对着我脑袋薅，那尖嘴，厉害着呢！看到我头上这块没有？要不是它当初啄我那么狠，也不会后来长不出头发！真不理解养这些玩意干嘛。”

他把地中海的头往座椅中间歪了歪，伸出粗厚的手，摸了一下最秃的那块，像是在摸什么璞玉浑金。

解温茗叹了口气，伸手把电子辞典拽了出来，在空中甩了甩：“她啄的是这个。”

何冷泉也跟着电子辞典出来，站在解温茗手腕上，对电子辞典狂啄不止。

司机师傅这才顺着后视镜，看清楚了后排发生了什么：“哦，那就行。”

但他刚转回视线，又马上转了回去：“哎？小伙子，那是什么东西，不是手机吧？看着多老旧啊。”

然后一边盯着路况，一边喃喃：“好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最后突然一拍方向盘：“哦！我知道了！游戏机，是不是！”

“吵死了！”何冷泉被司机鸣笛的动静吓了一跳，对着他就是一声怒吼，紧接着，车身一晃，嘟——四面八方传来了比刚才司机拍出的更愤怒的笛声。

何冷泉惊得突然起飞，咚一声撞上车顶板，又啪叽落在解温茗手上。

解温茗这才把她钻他怀里时弄得支楞八叉的脑袋毛抚平，轻声说：“老实了？”

司机骂道：“靠！小伙子，我说什么来着？这种东西就不能养！智商低，情绪不稳定，你带着它就算了，还不给它关笼子里！你看看刚才多危险，要不是我反应快，说不定就撞上了！你以为自己坐后排就没事了？那大货追尾可不敢你坐车顶上还是车底下，一起碾死！”

解温茗跟没事人一样，把电子辞典打开，放着司机师傅在那边喋喋不休。

如果非要比较，何冷泉刚才炸的那声，给解温茗带来的表情变化，都远比现在大。

何冷泉因为心虚，脑袋毛贴得紧紧的，很有光泽。

她觉得自己变成灰喜鹊后，日渐暴躁了。而这很明显，是因为她的无能。

单是无能也没什么，偏偏她还想改变现状，也一直承担着对未知神秘力量的恐惧，所以就变得一惊一乍。

车里是封闭环境，还有一个陌生人，人类世界的一切对现在的她来说都巨大无比，连稀松寻常的鸣笛声，也变得震耳欲聋。

在人类社会，她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在自然界，甚至还面临生存压力。

自从变成灰喜鹊，不管是在意坤乾里，还是在解温茗家，她神经一直高度紧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战战兢兢。

她知道司机师傅没做错什么，甚至自己作为他害怕的对象，本就不该刺激他，更别说他还在驾驶中。

想到自己差点害了人，何冷泉敲字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敲一个，停一下，像是没上油的机械，滞涩又呆板。

“我早就知道了。”解温茗撑着头，盯着电子词典上的“你怎”两个字，说得毫无感情。

司机师傅以为是在跟他说，声调立马扬了起来：“你知道还带它上车？！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自我惯了，一点都不考虑别人。你说你就带个鸟笼能怎样？还让它乱飞，也不怕出事，就算不祸害别人，也保不齐它自己不长眼，被哪辆车撞死了呢——”

咚一声，解温茗一掌拍在前车座上，语气前所未有地低沉：“说够没？”

司机肩膀一耸，朝后视镜瞥了几眼，似是不敢对上解温茗寒气逼人的视线，说：“我……我说错了吗？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他一下子没了底气，双手来回摩挲着方向盘。

解温茗合起电子辞典，重新塞回怀里，说：“打车软件上写了，你这辆车允许带宠物，我也说了，如果造成损失，会赔给你。刚才要不是你突然吓她，她也不会骂你。”

司机眼神左右躲闪：“我这车确实能拉宠物，但我也没想到，有人直接带了个直肠子的上车啊！而且高速上撞死的鸟还少吗？我二叔——哎！你干嘛！”

“有些事，轮不着你胡说八道。”解温茗不等车停稳就打开了门，留下骂骂咧咧的司机，走进了金水云璟。

这小区门禁不严，解温茗从善如流回答了保安需要登记的信息，就成功进去了。

看到小区内熟悉的绿化，还有那条她和姥姥常走的石子路，何冷泉才将将回过神来。

这套房子的位置，她没有告诉姥姥以外的任何人，更别说是高二以来就没再联系的解温茗。

但他不仅知道小区，还对楼栋的位置了如指掌，这实在让她一头雾水。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解温茗竟然会对司机发脾气。

虽然他从来不是软柿子，但在何冷泉的印象中，对那种萍水相逢的人，除非真的影响了他的行动，否则他对这种情况，总是会当耳旁风，连个眼神都不给。

愠气未散的解温茗笔直走向她家的楼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九层的按钮。

一时间，轿厢里只剩下近在咫尺、若隐若现的呼吸声。

解温茗这幅让人不敢搭话的样子，自从高二那次争吵以来，何冷泉还是第一次见。

想到今天的不愉快都是因她而起，何冷泉站在解温茗的肩膀上，往他耳朵方向踱了两步，然后用脑袋蹭了蹭。

解温茗颇为意外，微微睁大了眼睛，眉头也慢慢舒展，朝她扭过头来。

何冷泉望着他略显迷茫的眼，轻轻说：“对不起。”

解温茗欲言又止，眼中闪过几不可查的一丝落寞，说：“其实——”

突然，何冷泉脚下一沉，轿厢外传来咯噔，咯噔的声音。

紧接着，轿厢的灯一闪一闪，然后马上全部熄灭。

一阵可怕的超重，压得她差点从解温茗肩头滑落下去。

外面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更是划得她喉咙和颈动脉都直发麻，仿佛被人拿生锈的锯子拉扯。

“怎么回事？不会又进意坤乾了吧！”何冷泉心脏疯了一样地跳。

解温茗一把抓住何冷泉，把她塞进了怀里，同时按了轿厢内所有按钮，并拼命拨打内置求助电话，但电梯就是发了疯一样使劲网上蹿。

他咋舌一声，然后十指倒扣，死死攥住电梯里的扶手，等待最后的冲击。

17,18,19……显示屏上的数字若隐若现，疯狂闪动。

这栋楼有三十三层，照这个速度，过不了几秒，他们就会被冲顶的惯性，砸得颈骨断裂，头破血流。

“走！”解温茗喊。

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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