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察觉不到的地方，明明相同的两点一线，两人却没有同频过。

刻意避开彼此，避免对冲，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

有时放学岑遥知会去舅妈店里帮忙，周五，她也照常去了趟店里，回来时捧了一盆小小的盆栽。

是她落在舅舅家的一盆多肉。说是一盆，其实并不准确，是从大株上随手掰下的一瓣，插进土里，没怎么照料，却也慢慢生了根，长出了新的模样。

多肉生命力强，不苛求照料。

她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学着适应不熟悉的路径，万家到学校的，客厅到房间的，一遍遍地走，把陌生走成习惯。

这样看来，她和这一瓣被移入新土壤的多肉，没什么不同。

晚上洗过澡，岑遥知悠闲地躺在床上看书，床头手机震动。

是祝竹发来的消息。

【周末你要不要出来玩？】

她朋友不多，觉得也没必要多，一个人待着反倒自在，不用费心思去迎合谁，也不用担心关系变淡后的落差。

祝竹算是个意外。

她和祝竹是同桌，两人能熟络起来，全靠祝竹那冷水浇不灭一般的热情，隔三差五问她要笔记，为了让这段友谊更牢固些，又每天给她带零食作为交换。

和岑遥知内敛不善言语的性格不同，祝竹直给许多，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

对于嘴上说的“喜欢的人”，可以说是一周一换。

在岑遥知的记忆里，万凌算是比较久的一个，目前坚持了半个月。

不过听说万凌在学校人气挺高，祝竹跟风也不稀奇。

隔天两人碰面后，祝竹还是一如既往地聊起了万凌，顺便提起了她上次托岑遥知拍的照片：“上次你拍的照片角度找得特别好，表扬，表扬。”

在祝竹竖起大拇指时，岑遥知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喜欢他呀，总不能是跟风吧。”

岑遥知特别想从她嘴里得到，就是跟风这个答案。

“帅呀。”

祝竹给出的答案没有新意。

“就因为这个？”

太肤浅了吧。

“不然呢，谁会不喜欢帅哥，只要是帅的，我都会怜爱的。”

在岑遥知看来，祝竹这种心理与其说是和爱情沾边的“喜欢”，倒更像是在追星。

岑遥知陪笑，果然肤浅。

这天的行程全权交给祝竹，岑遥知先是被她带去了电玩城。

其实她不常来这种地方，上一次来也是祝竹拉着她来的，现在是第二次。

在跳舞机前，岑遥知没办法像祝竹那般自信大方地舒展臂膀，最终还是退到观看者的席位。

把真金白银换成游戏币，总让人产生一种“这不是真钱”的错觉，花起来毫无心理负担。结果没玩几轮，币就见底了，有这钱不如拿去吃顿大餐来得实在。

“你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祝竹对于好吃的餐厅像是天然形成了一个雷达。

但是……

漂亮饭也就只剩下漂亮了，岑遥知皱着眉尝试喝了口奶油菌菇汤，吃不惯的味道驱使她连忙往嘴里塞了几口沙拉，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羊驼，缓慢咀嚼着口腔里的“草料”。

期间，祝竹妈妈打来电话，催促她回店里帮忙。

走过一条街就是她妈妈开的花店，祝竹向她发出邀请，问她要不要来逛逛。

祝竹笑称要把她拉过来充当免费劳动力。

去到店里，店面不大，但装修用心，风格也很清新，简约的白和淡淡的粉是主基调。

刚好赶上花市运花的货车。

一整车的鲜花卸下后，本就不大的花店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祝竹妈妈的花店没请人，日常大小事都是她妈妈独自打理。

加上岑遥知刚好三个人，人手增加，干活速度也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岑遥知叉着腰，看着最后分类摆好的鲜花，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跟做出一道难解的题时一样有成就感。

作为奖励，祝竹妈妈说要送她一束花，让她自己挑。

岑遥知没有推辞，祝竹凑过来帮忙搭配，其实两人都不懂怎么插花，只管将自己喜欢的花一枝一枝混到一起，捆成一束。

以浅色为主，还没有完全开花的白色剑兰，搭配上淡蓝色的小飞燕。

祝竹妈妈帮忙用牛皮纸包好，有了包装作为加分项，花束显得更加简约好看。

天边逐渐暗下来，整条街被是被调成了冷色调。

岑遥知想着该回去了，跟祝竹以及她妈妈道别：“我先回去了。”

“学校见。”祝竹好像真就有用不完的能量。

楠枫三月的风是温吞的，闷闷的，黏在皮肤上，走几步路后背就生出一层薄汗。

不过幸运的是，前脚刚到公交站台，后脚公交车就到了，时间掐得刚刚好，巧得让她觉得是不是老天的眷顾。

公交车上，岑遥知戴上耳机，播放音乐，是一首叫《Landslide》的英文歌，像是今天心情的总结。

一手抱着鲜花，另一只手举起，握紧把手，随着音乐起伏的节奏，好像汽车的摇晃有了别样的韵味。

每次放学回家，靠音乐来缓解没能抢到座位的苦恼，幻想着自己是偶像剧里青春洋溢的女主，站着好像也没这么累了。

天气转暖，街道两旁的树开出一朵朵绚丽的花来。

看着沿路的风景，岑遥知脑海里已经开始在想，回去该怎么把花拆下，找一个漂亮点的玻璃瓶子，装上水，再把裁剪好的花放进去养着。

回来时已经晚上八点。

客厅灯开着，却没有人。

或许是万凌上楼的时候忘记关了，她没多想，麻利地换上拖鞋，抱着花，迫不及待上楼找空瓶子。

打开房门，一眼便能望到，窗台上的那一瓣多肉也在春天的感染下，逐渐长出新芽。

“咔嚓”一声。

身后的门被人打开。

岑遥知本来是不想理会的，但开门声之后，并没有接着走路的声响。

岑遥知猜到他停在了原处，正是她身后的方位。

她转身。

对门的人正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无奈，视线从她脸上划过，停在她手上那一束鲜花。

“出去约会了。”

语气轻佻，像是终于揪住了她的小辫。

本该是疑问句，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陈述句。

肯定她就是出去约完会回来的。

换来的是岑遥知冷冷地的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万凌嗤笑一声，低下头捣鼓手机，这一举动让岑遥知发愣，没明白他到底要干嘛，以至于她没办法第一时间想到应对的策略。

片刻，他抬眼，直视岑遥知的眼睛。

“加个微信。”

“为什么？”

“怕你死在外面。”

岑遥知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已有一个星期之久。

对他变化无常的脾气早已脱敏，也在适应着他想隐藏又不自觉暴露的正话反说。

“你说话一直这么难听吗？”岑遥知不情愿地打开微信，扫了扫他递到跟前的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

万凌当她的话是耳旁风，注意力在屏幕的头像上，一个Q版的二次元少女，线条圆润，造型可爱，像是从动漫上截下来的。

对面通过得很快，岑遥知顺手给他备注上。

“自大狂”

万凌抬眼之际，岑遥知退出微信，及时避免他瞧见。

“饭在厨房，微波炉叮一下再吃。”

岑遥知说吃过了。

万凌的火气更大：“以后不回家吃饭提前说一声，免得我还要等你。”

“哦。”

“对了，在学校别说认识我，我可没空解释我们的关系，有事微信联系。”

“哦。”

虽然他说话时语气不好，但岑遥知不至于感受不到他的好心。

在万凌关门之前，岑遥知将手中的花往前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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