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早和宁小得一起回，她就没让爷爷去接。

奶奶拿着锅铲在门口迎，等人走近，她嘴巴张开又闭上好几次，最后只说了句：洗手吃饭了。

直到饭吃完，宁小得抢着收拾碗筷，她实在没忍住，幽幽来了句：“怎么好好一孩子，非要弄个火鸡头。”

宁早在一旁笑得快摔桌子底下。

“你还笑他，你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两个，看着闹心。”

奶奶打落宁小得收碗的手，“歇着吧火鸡少爷，老奴去洗就行啦。”

宁早终于笑掉凳。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一点，爷爷急着搭鸡棚，到点随便吃了点就先去了后山干活。

吃完饭后，宁早拎着茶壶，和宁小得也去了后山。

“爷！”

爷爷听到声起身，看到前面的宁早，先是皱了下眉，等后面的宁小得探头和他打招呼时，他一秒都没犹豫，举起手里的镰刀，嘴里嚷着要把他头上的鸡毛掸子给剁了。

“爷爷爷！”宁小得绕着宁早躲，“您手下留情，我这发型可花了一百来块，啊——”

爷爷体力还是追不上年轻小伙儿，跑了两圈就累得没劲了。

“臭小子！”爷爷叉着腰喘气，“你撒泡尿看看自己那个样儿，好看吗？给你插根鸡毛，你是不是还得上天啊！”

打归打骂归骂，但该让年轻小伙扛搬提拉的，爷爷还是半点没客气。

宁早也想留那帮忙，被他俩合力赶走了，“你赶紧回去做作业吧，还有那什么教车的……”

爷爷不解：“这什么重点高中啊还教车？”

宁早做完一张数学试卷，宁小得才从后山回来。

他灰头土脸的，太太乐鸡精的工作服一穿，什么造型审美都不存在，连他那得意的红鸡毛掸子都因为吸多了灰而彻底失去了光彩。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块烂抹布，随手往身上抽着灰，打得差不多了，他才走过来，“这什么？”

宁早看了眼他手里，“周记本。”

“李乘山……”

他该和文盲时期的齐宙坐一桌。

“峙，一个山一个寺庙的寺，读四声zhi。”

“管他是山还是，”宁小得都不在乎，“就那装男的吧？”

“你别这么说。”宁早皱眉。

“我又没说错，他就是装啊，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说到这，他狐疑看向宁早，“你不对劲哦，宁小枣！”

宁早把周记本从他手里夺过来，“讲礼貌！”

宁小得还是觉得她不太对劲，但见她低头做作业了，也没再说，把爷爷的茶壶灌满又走了。

宁小得在市里找了个修车铺当学徒，一个月二百块，请一天假要扣十块钱，他在家帮了两天忙就先回了市里。

九月底村里就开始了秋收，天气预报说过几天有雨，奶奶忙着抢收除了晚上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地里忙活。

宁早把午饭做好送到地里，喊她快上来吃饭。

“太热了，中午休息会再下地吧。”

“热什么，干了一辈都干惯了，不热。”奶奶先端起绿豆汤喝了口，“你一会先回去，这里草多憋死人的，碗我晚上带回去。”

爷爷奶奶七十多岁了，还种了几十亩地，自家的地没那么多，就租了村里其他人家闲置的地，一年四季都歇不了几天，地里总有事儿要忙。

“我不回了，我下午就在这帮忙。”

奶奶热得没什么胃口，勉强扒拉了两口饭，一听她这么说，断声拒绝：“你在这做什么，你手脚慢，一会割了碰了的还怎么回学校上课，回家好好看书做你的作业。”

她不同意，宁早也不跟她争。

出门前宁早连工具都带好了，就是打定了主意。她把斗笠帽往头上一盖，趁奶奶没反应过来，已经下了地。

割水稻她很小就会，只是没奶奶那么利索，但重复性的机械劳动，适应一会她的速度也起来了。

等奶奶再来时，她已经割完了一小片。

“你累了就上去休息。”

干活时没什么多余的力气说话，宁早弯腰起身，本来和她一条线的奶奶已经在五步之外了；再弯腰起身，十步去了。

但宁早再不快，也能算得上半个劳动力，等十一假期快结束时，她家的水稻也收得差不多了。

作业她都是抽空做，早上早起两个小时，或者晚上晚睡一个小时，到收假那天，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返了校。

八号的早自习是语文，班主任一进班就安排课代表收周记本。

宁早心里挂着事儿，把自己的本子放桌上后，揣着李乘峙的那本悄悄出了教室。

李乘峙踩着铃上楼，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宁早牢记他没睡好脾气臭这点，但这会实在没空考虑那么多。

“许老师在收周记了……”

李乘峙眼往她递过来的本儿上扫了眼，又扫回到她。

宁早读懂了他的意思，但她还是十分犹豫，“写是写了，不过你要不要先看看，我怕——”

李乘峙翻开随意看了眼，确定她写了就直接拿着本子进了教室，见到课代表，往他怀里一扔，转头回了座位。

“……不合适。”

宁早没说完的话含在嘴里，最后也只能咽了回去。

算了，估计老师也不会认真看。

交就交了吧。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许文静拿着几本作业进来，课代表抱着剩下的一大摞跟在后面。

“上课之前先说一下这次假期的作业啊！”许文静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首先表扬一下，有部分同学还是非常认真的，看得出来花了时间和精力，但！还是有部分同学，那作业本我都不想说，简直是不忍直视！一塌糊涂！”

“齐宙！”

齐宙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举手“哎”了声。

“大家都回头看一看啊，这就是一塌糊涂的代表，作业敷衍了事不说，你把没做完的习题本中间撕几页你就以为我看不出来了？！”

全班齐刷刷回头看，宁早也跟着回头，不过她看得不是他。

齐宙没有丝毫被点名批评的尴尬，甚至还抬手点头示意微笑，许文静大概是见他真无可救药，很快把这一趴跳过了。

“接下来我想请几位同学上来，和大家分享一下他们写的周记。”许文静说，“其他的同学也可以学学，看看他们是如何观察生活、感悟生活的，对之后语文的学习及作文写作都很有帮忙。”

宁早莫名心一跳。

“大家鼓掌欢迎，李乘峙——”

“喔！！嚯！”

伴随着惊叫和掌声的，还有齐宙夹杂其中无比兴奋的起哄声。

仿佛是见证好友即将登上什么国际领奖台。

李乘峙眉头皱了皱，在起身的瞬间，他往宁早的方向瞥了眼。

正好和她愁得发苦的眼神对上。

“我的一日农夫……体验记？”

他的周记他头回读，光一个标题，他就念得眉头紧锁。

农夫……是什么鬼？

他在讲台上念得磕磕巴巴，宁早在下面更是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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