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小姐[破镜重圆]》
哒、哒。
象牙白的细高跟在地面敲击出清脆的声响,再往上,是女孩纤细的踝骨和线条流畅的小腿,作为资深造型师,薛琳见过无数明星艺人,但面前的年轻女孩就算以娱乐圈最严苛的标准来审视,也够得上一句赏心悦目。
何况眼前这一位并不是来做造型的明星,只是即将订婚的素人准新娘。
薛琳想起老板的事先嘱咐,细心引着人落座,微笑着说:“温小姐,您先坐,我来给您试妆。”
说完,她恍然想起什么,要打手语,温屿微微笑着摇头,没有作声,用手语说:[没事,我听得懂。]
雪亮的镜面照出女孩蝴蝶般翻飞的手势,也映出一张精致的脸,她今年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水蜜桃似的绒毛和胶原蛋白,皮肤状态好得要命,几乎白出了一层光晕。
一白遮百丑,何况温屿的五官也不输给谁,标准的鹅蛋脸,简单扎了个马尾,就能看出额前的美人尖,一双妙目清而有神,眼神能看进人心里。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美,带着温润的古韵,像是行楷中锋,每一笔都端正,叫人见一眼就不会忘。
“好的,温小姐。”薛琳用专业的语气回应。她没再多说,伸手解了她的马尾,如瀑的黑发散下来,薛琳后移一步看着,想看看这位美人更适配什么样的发型。
所谓造型,无非扬长避短,在五官最惊艳处点睛,薛琳以阅尽千帆的专业眼光审视,这张脸完全没有瑕疵,没有缺陷,如果美貌是武器,那么面前的女孩无疑手持神兵,将无往而不利。
可惜了。
薛琳不由得在心底叹息,这样一张脸,天生适合大银幕,要是进娱乐圈,绝对会被大导们疯抢。
“薛老师,”两声简短的敲门声,一位穿西装的中年女人站在化妆间门口,“请问下多久能画完妆?我们今天时间很紧,上午拍照,下午就是订婚仪式。”
“很快,”薛琳说,“十点开始拍照对吗?九点四十五之前一定能弄完。”
“好,”这场订婚仪式的负责人顺着走廊走远,手上居然还拿着对讲机,“摄影师多久能到?蒋先生的专机马上落地,接机车队就位了吗?在哪个停车场……”
薛琳缓缓吁了口气,不过,看这架势,生在豪门也不差多少,至少演艺圈的普通明星绝对不会有私人专机和接机车队,也没办法一个电话就在一周内组建好一个资历成熟、还个个精通手语的妆造摄影及订婚团队,只为今天这一天服务。
“温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发型?”薛琳拿了一本有各种盘发造型的图册来让她选。
温屿随手翻了两页,都大同小异,她没什么兴趣,微笑着打手语:[都可以。]
手机微微震动起来,是个闹铃,温屿看了眼时间,直接划掉了,没解锁。
“您也可以在网上搜索一下,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发型。”薛琳很有耐心。
[没关系,我都可以。]温屿坚持。
她确实不在乎,今天她的任务很简单,就是顶替突然逃婚的姐姐来当一个花瓶,先把订婚仪式给混过去。
蒋林两家都是豪门,联姻的消息刚露出点眉目,就传得全网沸沸扬扬。就在这关头,姐姐林曼潇洒地一张机票飞到国外,留下一句话:“谁爱联姻谁联姻去,我才不去。”
网上消息传到了这地步,准新娘却突然叛逆地消失不见,已经有记者拍到她在国外的露天海滩搂着个金发碧眼的半裸帅哥,怎么也下不来台。
可林家这一辈,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更不妙的是,网上又传出联姻眼看要黄的风声。商业圈子里这种消息总是传得很快,林氏集团看中的那块地差点没拿下来。
好在父亲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温屿,前几年刚被认回家中的私生女。学历过关,美貌过关,除了不能说话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缺陷,怎么也挑不出错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加紧订婚,绝不能闹出两家联姻生变的新闻,于是一周时间内,一个订婚团队火速组建,除去新娘的名字换了,什么都没变。
作为准新娘,温屿只是这场盛宴中微不足道的一环而已。
“薛老师,您是专业化妆师,就先帮二小姐挑好,我们抓紧弄吧,”一直跟在温屿身后,像个影子的管家魏姐说,“今天时间实在是紧,何况我们二小姐这么漂亮,不用在乎发型这种小事。”
魏姐年过四十,面貌朴素,一路跟在温屿身后,竟然没发出过声音。她说完这句话就重又站回角落,继续低眉顺目地做个不会说话的影子,实在是个合格的豪门管家。
不过她说话时,从始至终,眼神也没落在温屿的身上,连一个请示的动作都没有。
“好,魏姐,”薛琳多多少少也听过些风声,揣了满肚子豪门谜辛,不过一个字也没吐,保持着专业的笑容,又一招手,让助理推来几个衣架,“温小姐先看看这些小礼服,我来找适合您色号的粉底——唔,您太白了,还真是不好找。”
“先化妆吗?”魏姐又看了一眼手机,催促,“车队已经接到蒋先生了。”
言外之意,准新娘最好在另一个主角到来前先装扮好,至少,得先化妆。
“我们一般是先换好衣服,再化妆,最后是发型,”薛琳解释,“避免换衣服的时候把造型弄乱。”
她是专业的,魏姐便也不说什么。
小礼服裙大同小异,因为订婚的场合所限,是各式各样的白色,奶油白、珍珠白、极光白、牛乳白……件件都精致,聚光灯下一时看不出什么区别。
温屿没有表露喜好,薛琳左右斟酌,替她挑了一款珍珠白的:“这款最白,您能压得住,也和您今天的高跟鞋最配,别的颜色反而显得暗了。”
“林小姐……”说错的助理小小惊呼一声,掩住口,见温屿没什么特别反应才说,“温小姐,您这边请。”
订婚前一周,准新娘换了人,这桩隐秘的豪门秘辛逃不过工作人员的耳朵,冷不防有一个记性不好,叫错了名字,不过高薪聘请来的众人都很有职业素养,并没人窃窃私语,只有几道眼神迅速交换,一切消弭于无形之中。
好在这位二小姐没有生气,不仅没有生气,她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是没听见吗?另一个助理试探着比了个手势,加倍小心道:“温小姐,您跟我来。”
温屿点了下头,站起身,有微不可查的眼神在温屿面上一晃而过,脾气真是好,也真是美得惊人。
这种倾城倾国的大美人竟然不娇矜,混惯了娱乐圈的工作人员有点恍惚。
温屿进去换衣服,有两个小助理跟在她身边,一声不吭地替她挽起碎发、弄好拉链、绑好绑带、调整裙摆,手脚很轻,像在照顾一个漂亮的洋娃娃。试衣间里安静得吓人,温屿全程都没怎么动手。
这似乎是对失语症人士的又一个误解,好像她说不了话,就非要弄得周遭环境也静得落针可闻一样,其实不是这样,至少温屿不是,她不喜欢静得死气沉沉,有时候还会故意放点音乐。不过好像也没什么纠正的必要,温屿于是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换好衣服,她扶着一位助理的手走出来,自诩见过无数美人的薛琳望着她,竟然抽了一口冷气。
……太美了。
张爱玲作过一个比喻,说女人的手臂白得像泼出来的牛乳,这个比喻在温屿这里不成立,因为她实在太白了,比牛奶更白,也比珍珠白的小礼服更清透,白得惊心动魄、近乎透明,这种白皙程度已经有点不健康了,让人显得单薄,像是要融化在雾一样的白色纱帘后。
温屿就站在那里,水磨大理石地面上隐约映出微蓬的裙摆和骨肉匀亭的线条,那束细腰盈盈一握,脖颈的弧度让人联想起天鹅。她不说也不动,脸上的表情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依旧平静清冷,因此五官更显得端丽,像个瓷娃娃。
——或者更适合的比喻是,大小姐。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姿态,真正的美丽是一种武器,让人不敢逼视。
此时无论是助理还是薛琳,都忘了早先听过的那些不堪传闻,也收起了心底的轻视。薛琳微笑着迎上前:“温小姐很漂亮呀,来,我们试试粉底。”
温屿微笑着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第二个闹铃。
其实震动的声音不大,但在人人手机都调成静音、以至于落针可闻的偌大化妆间内,确实显得有些突兀了,温屿伸手去拿手机,薛琳站在两步外,等她弄完。她的手机是几年前的旧款,不过屏幕光洁如新,套了个很轻巧的粉色手机壳,手机壳也打理得很好,只有四个角磨旧了一点。
已经八点四十五了,温屿看了一眼时间,要滑开锁屏,魏姐上前了一步,低声说:“二小姐?”
温屿抬头,从镜子里看她,用手语示意:[我要给病房那边去个电话。]
魏姐似乎对手语有些生疏,还在辨认,温屿很快地解开锁屏,在备忘录里把那句话又打了一遍。
“温夫人已经转院了,按照之前说好的,是特护病房,治疗方案也定下来了,新的医疗团队也是今天到位,”魏姐没答应,语气依旧很委婉,“现在医护大概都正在忙呢,就先不要打扰他们了。”
温屿没什么表情,在备忘录里把那句话重新又打了一遍,又亮给魏姐看。
薛琳和两个助理识趣,默默往后站了几步,这几句对话背后的信息量太大,不是她们能参与的。
魏姐没说话,温屿也不着急,她似乎很有耐心,又在备忘录里把那句话打了第三遍。
指甲敲在屏幕上,有轻微而流利的哒哒声,她没做美甲,修长的本甲整齐圆润,泛着温柔的粉色光泽,像是珍珠贝,同样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将屏幕亮给魏姐看。
备忘录是很朴素的白底黑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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