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粟》
昨夜鬼王大婚,整个沧月阁红烛天明,今个红烛撤去,原本属于沧月阁的灯妖盘旋在檐角。
女明殿外,百花灯下,暗夜明光处映着站在门外的东方月青,这厮悠哉而归,身上所穿衣衫跟出沧月阁时不一。
一出一回,出去时那身藕色衣衫在月色下更显清寂,回来时的紫色衣衫将人原本艳丽十足的五官衬得五分柔和,五分松弛。
果然就连鬼也得靠衣装。
沧粟视线垂落,这厮手中拿着她给小男鬼头的两个琉璃瓶,这是她拿给小鬼头用来盛阳水的瓶,眼下出现在东方月青手里,事情经过可想而知。
小鬼头直接拿着她的琉璃瓶跟东方月青告状去了。
沧粟侧倚着身子坐在一把柳木交椅上,循目正望去,敞开的门外男子的相貌被她一览无余。
她和东方月青四目相视,无言以对。她在等他拿着属于她的东西进来,门外的鬼在等什么,等她一个解释吗?
沧粟凭什么要解释。
她一动不动,双方也不算僵持,东方月青见状,款步而进,将玻璃瓶明晃晃拎至她眼前,两个玻璃瓶细微碰撞,泠泠作响,屋里人悉数不语,这声儿显得格外扎耳。
“你要的阳水,喝吧。”东方月青冷脸热语,说是热语,至少在退出去的寻无和须果眼中,鬼王这话并非热语。
而是希望夫人不喝阳水,好生吃鬼界的饭菜。
也是怪了,寻无断然朝后的女明殿里去了眼,敞开的殿门已被她和须果阖上,里头的情况她不了解。
“诶,夫人不是鬼王大人从鬼界外直接带回的吗?难不成鬼王大人娶的是人魂?”
鬼界的鬼民不喝阳女河中水,那水只有一直转世的人魂才会喝。
须果跟着目光朝后那扇门里回望去,“鬼不是人魂,人魂也不是鬼的,鬼王大人怎会不知晓此事呢,人魂与鬼,人魂要比鬼地位高出太多,这鬼王和夫人也是过不好日子的。”
寻无和须果一同叹了口气,来日这沧月阁怕是要鸡飞狗跳的了。
“人魂甚至是和人间民众地位一样,是高于世间的存在,人类无魂不成人,人魂无肉身也不成人。”
“是我们这等鬼魂比不上的,我要是夫人反正不甘心和咱们的鬼王大人过日子。”
“可是我看大人很喜欢夫人。”
“这更加过不好了。”
须果并非担忧阁里鸡飞狗跳,她和寻无日子会不好过。
夫人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坏人,且人魂都是被渡化的生灵,是以哪怕夫人当真和大人的日子乱七八糟,夫人也不会将气撒在她们身上的。
“我只是认为人魂不该被困于鬼界方寸天地之间,夫人也不该在此多留。”
寻无抬眸望月,鬼界的夜和人间一样,月亮会随着天数变化不断,今日夜下,月满星河。
寻无看着这轮随夜生变的月,“事在人为。”她想夫人定能找到属于一条她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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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明殿内,光线明盛,沧粟顺眼朝着那扇半开着的绮窗,窗里一层薄纱映烛,月下寂静无风,也挡不住薄纱轻轻飘晃。
她坐着,东方月青站着。
桌上那两个瓶子的水清澈透亮,照着东方月青脸色沉着静冷和沧粟身若浮云的高高挂起。
“你真回来的及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惨了刚娶回来的夫人。”
沧粟这话语气上听夹枪带棒的,情绪上却是平和柔静的。
她始终不相信东方月青口中爱她爱的深沉,一个逼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人,告诉她他很爱她,她相信这换做是谁都不相信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美爱情,而是强占。
沧粟想要逃离这里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在沧月阁的过程如何,由她说了算。
她想了下自己的性格,东方月青是否因她而感到幸福,那是东方月青所需思考的事,她能否自我感知自在快乐才是她所要做的事。
是以沧粟怎么高兴怎么来。
东方月青手悠悠搭在沧粟坐着的那把柳木交椅柄上,挪身移步去了她身后站着,手指在椅柄上缓缓敲着,“我就是爱惨你了。”
“夫人绝顶聪颖,怎会探不明白呢。”
沧粟斜身垂首,她拒绝抬眸和东方月青对视,这话很奇怪,毫无缘由地爱惨了她,于她没有任何说服力。
她只能感受到其轻浮,不堪君子。
沧粟视线款款抵落绣着满地金穗的绒毯上,她不动声色地说:“我们之间毫无因果,只有如今结果。我若能看透,才是活的不明不白。”
她至今不知东方月青娶她的真正因际是什么,她只知哪怕这厮与她有因缘际会,也是个轻浮不堪的主。
好似一枝花,只有结出的花,无土壤雨水,也无根基枝条,只有摇摇欲坠的花朵。
沧粟手潇洒拿起被东方月青置在柳木桌沿上的阳水,畅快喝完一瓶。
这厮居然不在乎她是否喝阳水,真好,看来她日后可以不吃鬼界饭菜了。
人鬼两界所食大差不差,美酒佳肴值得一尝,可惜她使命所致,不食这些,且饭菜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不可口。
人魂虽然每次魂回鬼界都是按新的百岁周期去算,但不代表她们的思想也重新开始。百岁年纪,也只是一个年纪。
东方月青身为鬼界之主,对人魂的琢磨只是凤毛麟角,往昔没有人魂能为鬼界停留,他更加不知人魂灵魂深处究竟有什么。
而今夫人在他身侧,令他心中更加笃定一件事,人魂思想并非百岁之限,适才夫人那声平静,足以见得。
人婴一岁如同人魂百岁,哪会是什么会思考的呢。
灯妖栖息,女明殿灯火通明。
东方月青潋眸垂视着他眼中的夫人,她侧身而坐,侧髻风钗细微晃晃,在他长睫阴影处勾动他瞳孔里的一抹细光。
东方月青在今早给她穿上的那身衣裙,依旧在她身上,一身窄衫藕裙,衬着她坐姿泼辣霸道。
仅他思索沧粟百岁年纪、心性不该以一岁论,这片刻功夫,她双腿翘在一边椅柄上,有一没一的晃着。
她松快的坐姿倒显得女明殿在短短一两日内多了位惬意的主子。
也是,东方月青侧步一跨,身前侧对着沧粟,和她双腿搭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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