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絮雪没有死。

被我刺中要害。从万丈高崖上摔落，竟然没有死。

“温师弟不知怎么掉下悬崖，幸好被谷底刚刚孵化的神鸟凤凰救了。那只小雏鸟背着他飞上来，还跟他结了契。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运气这么好的人。听说这几日他的修为突飞猛进，想来不久便能入境了吧。”

思南羡慕地在我旁边说着，全然不知道我脸色难看。直到咔哒一声毛笔断裂，他才噤声，一脸讶异的看着我。

我平静的回望他，内里已经翻江倒海。

天道不公，温絮雪这样的人，到底凭什么屡屡逢凶化吉。

这一世，他竟早早与灵鸟凤凰结契。

“师姐，你怎么了？”

重活一次，我到底和从前不一样。思南不时也会对我露出那副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

我压抑住心底的暴虐，托腮道：“思南，这里好生无聊。”

思南这才放松，趴在桌上哄我：“师姐，你乖乖的，明日我再来的时候给你带好玩的玩意儿。”

我不禁笑了，抬眼望向窗外的雪山。

我在求是阁的日子，度日如年。

此地乃极寒之境，平日里人迹罕至，只有几位古板守旧的长老，守着浩瀚书库打发漫长岁月。除了深锁秘境中的孤本，架上陈列的多是中低阶的功法道诀。

我整日在此处，除了加紧修炼，便是枯坐出神。想到温絮雪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在外逍遥，那份不甘便如毒藤般缠绕心头，越勒越紧。

我鬼使神差地问他：“思南，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新来的温师弟？”

“咦？师姐你怎么这么说？”

“大师兄，二师兄都很喜欢他。他作为先天圆满，相信宗内很多人也很仰慕他吧。”

“嗯……也许吧，不过如果师姐你不喜欢他，那我也就不喜欢他了。”思南讨好道，“师姐，我来帮你抄书吧。等抄完了师尊的罚经，你出去后，想怎么收拾那姓温的小子都成！”

“可若连你也背叛我……”我喃喃道。

“不会的不会的！”思南急急保证，“我跟二师兄他们不一样，绝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我闻言，不禁笑了。

思南知道我心里向着大师兄，便只拿二师兄作筏子。

我点点他的鼻尖：“你最好是。”

思南却不知怎么脸红了。

他还是这样容易害羞。

我真是昏了头，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人会背叛我呢。

我开心了些，随意拢了拢散落的长发，支使他道：“行了，过来帮我抄书。”

“嗯嗯！”思南忙不迭应声，凑到桌边。

思南虽在许多事上不灵光，抄书却是一把好手。没过多久，便替我抄完了半卷。加上我自己断断续续写的，案头也摞起了五卷经书。

这日抄至半途，求是阁沉重的门扉“吱呀”一声开了。

我抬头望去，在风雪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师兄披着玄黑毛氅，坐在蓬莱玄玉雕成的枯禅上，是悲悯人间的菩萨一般的模样。墨色发丝间沾染着细碎的雪粒，渗着丝丝寒气。

我这才恍然，原来两个月光阴悄然流逝，外面已是风雪漫天。

大师兄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阿瑶，抄得如何了？”

我下意识想答话，可忆及前事，心头那点别扭又浮了上来，遂过了片刻，才撇撇嘴，朝桌边码着的一大摞经书扬扬下巴。

大师兄拿起一卷，随手翻看，赞道：“字迹倒是长进了不少。”

我瞥见他低眉含笑的模样，到底是不愿恶语相向，只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字？这都是思南代劳的。”

大师兄无奈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让我心头一涩，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继续抄写。

过了一会儿，大师兄清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离得很近，如同柔风拂过松林，温柔又带着克制的距离感：“阿瑶，可要我帮你？”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默然片刻，压下心头那点细微的浮动。

“不用，我有思南呢。”我说。

空气一时间寂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张上濡湿的声音。

一只手轻轻落在我头顶，很是温柔。

我瑟缩了一下，听见大师兄说：“阿瑶，你生气了？”

我轻轻摇头：“……没有呀。”

“你怪我偏帮温师弟。”

我执笔的手顿了顿，埋着头不肯看他。

大师兄这般温柔的语气，这般了然于胸的从容姿态。

反倒让我心底那点委屈，如野草般疯长蔓延。

沉默了许久，久到眼眶发热，久到一滴泪珠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终于，我轻轻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你知道就好。”

泪珠终究滚落，砸在纸上，迅速洇开一团墨迹。

大师兄托着我的下颌，让我看向他。

我直直撞进他眼中。

大师兄的眸色偏浅，此刻天光透过窗棂洒落，映得那双眸子宛如剔透的琉璃珠，仿佛能映照世间万物，却始终叫人窥不见其下深藏的半分情绪。

终于，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漾开一丝涟漪。他轻叹一声，掌心依旧温柔地抚着我的后脑：“小孩子气。”

他给我擦眼泪。

我瓮声瓮气顶回去：“就孩子气！”

大师兄见我肯开口，眼底笑意深了些：“阿瑶大了，也该懂事些。师尊看重温师弟，你与他交恶，于你并无益处。何况……”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端正，“何况这世间之人，并无贵贱之分。温师弟出身寒微，并非你拿他相貌、取笑父母所赐名姓的理由。”

大师兄说的句句在理，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垂下眼帘，低低地，自言自语道：“大师兄，有时我真讨厌你。”

再看他，他明显一怔。

大师兄出身尊贵，地位超然，想来从未被人如此无礼地当面指责。

可我就是讨厌他。讨厌他永远这般光风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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